阁楼内的暖香与喧嚣,被抛在身后。引路的喜鹊,一路引着我到幽深寂静的后庭。不过是穿过几道门,却仿佛跨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空气中馥郁的脂粉与醇酒香气,被凛冽的、夹杂着枯枝与湿土气息的寒风取代。风穿过假山石的孔洞,发出呜呜的、鬼魅般的抽泣。我跟在喜鹊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喜鹊的脚步在一片开阔地前停了下来。她朝林子深处的一座太湖石假山微微扬了扬下巴,便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我的目光瞬间被那座假山吸引。昏暗的光线下,假山旁,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的影子。我仔细辨认了下。真的是小石头。他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不合身的、缀着皮毛的华贵小袄里,正坐在一块太湖石上。他脚边,扔着几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手里,还抓着一只肥硕的烧鹅腿,正大口大口地撕咬着,满嘴满脸都是油光。这还不是最让我震惊的。在他的另一只手里,赫然握着一个不过巴掌大小、却精美异常的银质酒壶。他咬一口肉,便学着大人的样子,仰头将酒壶送到嘴边,咕咚咕咚地灌下一大口。许是喝得太急,他被呛得连连咳嗽,小脸涨得通红,随即又打了个长长的酒嗝,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那酒壶,我认得,是宴席上给贵客温酒用的“血狼酒”的壶,只是小了一号。那酒性极烈,连成年的壮汉都不能多饮。因其能暖身驱寒,才被王甫当作炫耀的资本,摆上今日的宴席。而小石头……他才多大!他竟然在喝酒!他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怯生生、却懂事乖巧的影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被酒意熏染的迷蒙与……放纵。是谁教他的?王甫?刘怀彰?他们不仅将他当做人质,更是在用这种方式,从根子上毁掉他!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寒意,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小石头!”我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发出来的,又冷又硬,不带一丝温度。那个正吃喝得不亦乐乎的小小身影猛地一僵。他缓缓地回过头,当看清是我时,脸上的迷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阿姊!”他惊喜地叫出声,扔掉手里的鹅腿,小小的身子从太湖石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就要像往常一样,欢快地向我扑过来。然而,他只跑了两步,就猛地刹住了脚。他看见了我的脸。他看见了我像是在喷吐着地狱业火的眼睛。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自己那只依旧紧紧攥着银质酒壶的手。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份欢喜,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迅速地转为惊慌。他下意识地想把那只手藏到身后去,可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那张沾满了油污的小脸上,写满了被当场抓包的慌乱与恐惧。他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兽,瑟缩着,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太湖石,再也无路可退。我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颗正在滴血的心上。我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拿来!”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小石头浑身一颤,他畏惧地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酒壶,最终,他还是屈服于我身上散发出的森然气势。他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颤抖着,将那个精美的银壶递到了我的面前。我没有接。我的目光,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死死地钉在他的脸上。“谁让你喝酒的?”我厉声喝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才多大!这些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我的质问让他本就苍白的小脸又白了几分。他不敢看我,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中的怒火与失望交织在一起,烧得我理智全无。我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个酒壶,而是一把将它从他手中夺了过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代表着腐朽与堕落的银壶,狠狠地砸向了地面!“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银壶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被砸得变了形,清亮的酒液四溅开来,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小石头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猛地一哆嗦,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又因为害怕,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我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腕,转身就走。我的力气很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只有一个念头,现在,立刻,马上,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阿姊!”小石头被我拽得一个踉跄,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拉住了我的衣袖,“阿姊,你是要带我回寨子里去吗?”他的问题,让我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我霍然回头,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你难道还不想回去?!”难道在这里被人当成猪一样喂养,学着那些纨绔子弟喝酒作乐,就比回到青木寨更好吗?他忘了青木寨的家,忘了他阿爸阿妈,忘了阿藜,忘了阿虎他们了吗?小石头被我吼得缩了缩脖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抽噎着,带着哀求与嗫嚅的语气说:“我……我刚刚才学会了骑马……他们给了我一匹真正的小马……我,我在这里有了好朋友……阿姊……我不想回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却又带着一丝固执的坚持。“而且……而且我还没看到狼王……”“什么?!”如果说,他喝酒的样子让我愤怒,那么他此刻的这番话,则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力。他们到底给了他什么?短短数日,这些东西的诱惑,竟然已经超过了青木寨?我看着他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写满了“不想走”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不再是那个懂事乖巧、全心依赖我的小石头了。他的心,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偷走。他像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正在被另一个华丽却致命的鸟巢所吸引。而原本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反倒成了要将他从“好日子”里拖走的恶人。一种巨大恐慌,瞬间涌上来。不行!我绝不能让他留在这里!我气往上涌,再也听不进他任何的辩解,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带他走!“我不管你有什么狼王马王!你今天必须跟我走!”我怒喝一声,不再理会他的哀求,再次发力,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拖着他就要往外冲。小石头彻底慌了,他拼命地挣扎着,双脚在地上乱蹬,双手死死地抠着我的手臂,哭喊声在寂静的后院里回荡:“我不走!阿姊,我不要走!放开我!我要找大火把!我不要跟你回去!”“大火把?”什么鬼?!我拉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了。就在我与小石头激烈拉扯,几乎要失去所有理智的时候——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从我们身后响起。“放开他!”:()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