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心神剧震,思绪万千之际。刘怀彰的声音再划破夜空。“刚才在擂台寨上、酒席间,我们都见证了各位将领、首领、勇士们的风采。此次出征,得到了各部族的鼎力支持。怀彰在此,谢过诸位!”他深深一揖,台下立时山呼海啸,应者云集。然而,他直起身,话锋却陡然一转,目光穿透人群,直直地落在了我这个方向。“除此之外,”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我们还有南境的支持!”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出身王氏的何郎君,诸位想必不陌生。而他的未婚妻,裴娘子,更是来历非凡!”刘怀彰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是神医裴氏后人!这位裴氏后人,还与南境俚人关系匪浅!她的身后,就是整个南境俚人的支持!”什么鬼?!我整个人都懵了,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才刚刚为王昀的心机深沉而感到彻骨冰寒,转眼间,这位西境之主,竟然就开始对我胡编乱造了?我?支持他?我,会支持他谋逆?还有,裴氏后人与俚人关系匪浅?关系匪浅倒是不假,可这“裴氏后人”的身份……他是在利用我!利用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却被乌猛和符离深信不疑的谣言,将我公开塑造成他起事的又一个筹码!一股荒诞至极的怒火,从我脚底“噌”地一下蹿了起来。我几乎要被气笑了。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如果我现在冲上去,当众揭穿他的谎言,会如何?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杀意在胸中翻腾。何琰呢?他会不会揭穿?我瞥向他,只见他下颌紧绷,显然也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他当然明白,刘怀彰此举,不仅是利用我,更是用我这根“未婚妻”的绳索,要将他何琰,将守拙园,死死地绑上这艘逆流而上的战船!太阴险了!这才是他和王甫,在后园那场对峙后,真正藏着的杀招!可是,我能上去吗?不能。我眼角的余光死死地锁在台上的王昀身上。京师,赏梅宴,三郎君身侧……那一幕幕画面闪电般划过脑海。王婉仪那时满心满眼都是郑小郎君,或许并未留意到我。况且女眷席与男宾区隔着距离,她未必能看清我的脸。但王昀不同。以他那般深沉缜密的心思,以一个男人对潜在对手的天然警觉,他必然是对陛下亲赐给三郎君的“侍妾”多加关注。我的脸,一旦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下暴露,一旦被他认出,那么三郎君在南境所做的一切,我这一路走来的所有身份掩护,都将瞬间崩塌!这个致命的顾虑,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我牢牢地钉在了原地。我动弹不得。何琰,也同样动弹不得。“不过……”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刘怀彰再次开口,脸上露出一个悲悯而无奈的表情,话锋一转。“裴娘子身份尊贵,且不喜俗世纷扰,今日不便在此场合公然露面。但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到了顶点。“她此次前来,并非孤身一人。她带来了她所在的俚人村寨之子……一个真正的山林之子!现在,就让我们来认识一下这位来自青木寨的少年英雄!”话音未落,高台一侧,一个身影牵着一个更小的身影,慢慢走了上来。是王甫!是他牵着小石头的手走了上来!小石头穿着一身崭新的俚人服饰,小脸在火光下洗得干干净净,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面对这庞大场面的茫然与胆怯。而牵着他的王甫,脸上挂着温和的、伪善的笑容。那笑容在我看来,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狰狞!他竟然拿小石头来做文章!一股比方才猛烈百倍的怒火,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的血液在奔流,在咆哮,几乎要冲破血管!如果说方才刘怀彰的构陷让我感到愤怒与荒诞,那么此刻,王甫将小石头推上这个舞台,则让我感到了彻骨的恶心与疯狂的杀意!果然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他算准了我与何琰无法出面,便用小石头来坐实这个谎言!用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来为他们的谋逆大业,献上最“纯洁”的祭品!“接下来,”刘怀彰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虚伪的赞叹。“就由这位青木寨的小郎君,为我们献上来自南境俚人的战歌!为我们即将出征的勇士们,鼓舞士气!”战歌?我眼睁睁地看着王甫蹲下身,在小石头耳边亲昵地耳语了几句,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石头似乎得到了鼓励,点了点头,怯生生地走到了高台中央。,!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那清亮、纯净、不含一丝杂质的歌声,便如一道山间清泉,高高地飘荡在了这片充斥着血腥与欲望的夜空之中。是那首来西境的路上,在寂静的星空下,他为我一个人唱的那首歌!那是一首关于家园,关于思念,关于山林宁静与美好的歌谣。每一个音符,都浸透着青木寨的晨露与月光。如此美好的一首歌……可是此时此刻,它却被心机叵测的王甫诱导着,从不谙世事的小石头的口中,唱给了成千上万即将去制造死亡与毁灭的士兵听。它被冠以“战歌”之名,成了谋逆者鼓动人心的工具!我感觉我的心,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那纯净的歌声,与台下狂热的呼吼,与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形成了一种极致荒谬、极致残酷的对比。每一个美好的音符,都像一把刀,在我的心上反复切割。我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传来的痛楚,却远不及心中酷刑的万分之一。何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感觉到了我身上那几乎再也无法掩饰的、濒临爆发的杀意。下一刻,他牢牢地抓住了我颤抖的手。那力道是如此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紧接着,他手臂一揽,不由分说地将我整个人都搂进了他的怀里。“别看。”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沙哑。他用他高大的身躯将我紧紧圈住,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用他宽阔的肩膀,彻底挡住了我的视线,也替我掩去了那满眼的、几乎要溢出的泪水与杀意。我再也看不见台上的小石头,再也看不见王甫那张伪善的脸。可是,那歌声,却更加清晰地钻入我的耳朵里。我的理智,在这一句句纯净的歌词中,彻底崩塌。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怆,从我灵魂深处喷涌而出。我抱着何琰的肩膀,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落叶。:()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