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有如此身手?”卢瑛皱着眉。我将黑氅紧了紧,声音平淡。“懂点医术的人,会卸人关节,不是什么难事。”我将这一切,都轻描淡写地归于那个虚构的“神医”身份。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却足以让她无从质问。毕竟,她总不能直接挑明,问我为何会武吧?除非,她想先暴露自己同样深藏不露的底细。车厢内沉默了片刻,她终于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到底是谁?”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我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讽刺。“卢侧妃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你们不知我是谁,便费尽周章,将我从守拙园中‘请’出来,现在又问我是谁,不是好笑吗?”我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目光平静如水,“不过,我倒是有几分不解。卢侧妃你的地位已算尊崇,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竟要在这半路上,行此险招,就不怕坏了雍王世子的好事?”“放肆!你懂什么……”卢瑛的声音陡然拔高,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我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不疾不徐。“是啊,我一个外人,怎么会懂呢?或许,是侧妃自以为,比所有人都更懂世子与王将军的心思吧?”我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侧妃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好拿捏的‘神医’。所以,一上路就先给我一个下马威,想干净利落地把我的孩子去了。一个失去了最重要东西的女人,会害怕,会绝望,会变得更加乖乖听话……就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只能任由你们搓圆捏扁,对吗?”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女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我的话锋猛然一转,声音也随之浸满了寒意:“可是!卢侧妃,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倘若我因失去孩子,非但没有顺从,反而选择与你们玉石俱焚呢?我人已经到了前线,在雍王世子和无数将士面前,我不肯配合,或者,我随便写一个假方子,让那所谓的疫病愈演愈烈。然后,我告诉所有人,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恨,我恨毒了半路截杀我孩子的卢侧妃!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世子会如何看你?王将军会如何看你?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又会如何?”我的每一个字,都在精准地拆解着她的算计,击溃她的防线。“卢侧妃,”我靠回柔软的垫子上,语气重新归于平淡,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你想用一碗落胎药,就拿捏住我,是不是未免,太儿戏了些?”车厢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轮滚滚,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战争敲击着催命的鼓点。我拥紧了身上那件老太君赠予的貂皮大氅,那上面残留的淡淡沉香气息,给了我一丝安宁。我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借着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端详着自己的指尖。“你该庆幸……”我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之间,尚未结下真正的血仇。不然……”我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缓缓移向对面那团僵硬的黑影。“一个医者,通常也是个用毒的高手。此刻……或许你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这句话我说得极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可我知道,它扎进了卢瑛的心里。她的呼吸重了几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没有看她,微微偏了头,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分辨空气中复杂的味道。“嗯……让我再闻一闻……”仿佛一个真正的医者在辨识气息。“在你的衣袖上,似乎还沾染了另外一种气息。”我顿了顿,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体会那份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很淡,带着一丝极细微的苦杏仁味,若非常年与药石为伍,根本无法察觉。这种毒,见血封喉,发作极快,旁人只会以为是急症暴毙。这……是你的第二步方案吧?”我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她。“在那碗落胎药之后,你还备了后手。是在让我落胎,与让我死之间,你一直在犹豫,对不对?如果我喝了药,顺从了,你就用我。如果我反抗,或者有任何不妥,你就立刻让我‘暴毙’在车中,一了百了。”“你!”对面的卢瑛终于发出了一声惊骇的低呼,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一抖。这个动作,彻底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我的猜测,分毫不差。我知道,让我落胎,是基于世子的立场。而让我暴毙,则是她揣摩三郎君心意后,得出的备选方案。如此,我便无法为世子解围,他的东征之举也会更快地走向溃败。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前者。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再无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看透一切的漠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所有的心机,所有的后手,在我面前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这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足以摧毁她所有的骄傲和防备。我不再理会她。对于一个已经失去威胁的对手,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我将身体更深地蜷进温暖的貂皮大氅里,将头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我的内心,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波澜壮阔。我知道,她是三郎君埋在雍王府最深的一颗棋子。如果我在此刻点破这一点,足以让她瞬间崩溃,甚至可以借此反向操控她。但是,我不能。三郎君的布局环环相扣,深远如海。从南境到西境,再到如今的东征大军,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我不知道他让卢瑛潜伏在雍王身边,还负有怎样具体的使命。无论如何,这都是他全盘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险境,就去擅自拨动他棋盘上的棋子,哪怕只是毫厘之差,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导致全盘崩溃。我既然身在此局,便不能只顾自身。所以,我只能用我自己的力量来破这个局。用我身为暗卫的应变和身手,用我这些年学到的智谋和人心算计,用我身为一个母亲,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幸,这些加在一起,也堪堪够用了。就在这时,我感到车驾行驶的节奏发生了变化,车速正缓缓放缓。很快,车外传来一个温婉柔和的女声:“卢侧妃一路辛苦了。”:()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