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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温养之法(第1页)

忘尘阁二楼的书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沈清弦将最后一箱古物搬至靠窗的长桌旁,直起身,轻轻喘了口气。从江州回京已有七日,她将忘尘阁库存的所有古物都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年代、材质、用途分类,再逐一测试对画轴的影响。这个过程枯燥而繁琐,但每一次测试时那份屏息的期待,让枯燥也变得有意义。她转身看向挂在书房东墙上的那幅《六道轮回图》。画轴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紫檀木架上,架子是她请苏家工匠连夜打造的,架身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和符文,下方有一个可旋转的托盘,方便随时调整角度以接收晨光或月光。此刻,朝阳正从东窗洒入,刚好照在画轴上。绢面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痕迹——泪痕、微笑、桂花、字迹、小屋、翅膀——在晨光下清晰可见,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沈清弦走到画架前,从桌上的锦盒中取出一件古物。这是一枚前朝玉佩,白玉质地,雕成双鱼戏水的图案,入手温润,有淡淡灵气流转。她将玉佩小心地放在画轴下方的托盘上,距离画轴约三寸——这是她经过多次测试得出的最佳距离,既能让灵气滋养画轴,又不会干扰画轴自身的脉动。然后,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浸到与画轴的联系中。最初是黑暗。然后,在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金光缓缓显现。它比刚从南疆回来时明亮了一些,轮廓也更清晰——蜷缩的人形,能看出基本的头和躯干,四肢还模糊着,但已不是最初那个模糊的光团。沈清弦在心中轻声呼唤:“无妄。”金光微微一动,仿佛在梦中听到了声音。她将意识聚焦在玉佩上。通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她发现自己的意识可以作为一种桥梁,引导外界灵力流向画轴。这不是月无心教的,而是她自己偶然发现的——当她全神贯注于某件古物时,如果那古物有灵气,她就能“看见”灵气如同细小的光点,从古物中溢出,飘向画轴。此刻,她就“看见”了。玉佩表面泛起极淡的白色光晕,光晕中析出点点星光,如萤火般缓缓升起,飘向画轴。当星光接触到画轴的瞬间,画中的金光明显地亮了一下。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亮了。沈清弦睁开眼睛,看向画轴。肉眼所见,画轴没有任何变化,但她能感觉到——通过灵魂深处那种微妙的联系,她能感觉到画中的存在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暖的力量,睡得更安稳,呼吸更均匀。她记录下来:辰时三刻,双鱼玉佩,灵气反应中等,滋养效果持续约一盏茶时间。记录完后,她取下玉佩,换上一件新的古物——一把战国时期的青铜短剑,剑身布满铜绿,但剑刃处隐约可见寒光。这一次,过程截然不同。当沈清弦将意识聚焦在短剑上时,她“看见”的不是温润的白色光点,而是一股凌厉的、带着杀伐之气的暗红色气流。气流试图涌向画轴,但在接触到画轴的瞬间,画中的金光猛地一缩,仿佛受到惊吓。沈清弦立刻中断联系,将短剑移开。她盯着那把青铜短剑,眉头微蹙。这些天她测试了近百件古物,发现了一个规律:只有那些蕴含纯净、温和灵力的古物才对画轴有滋养之效;而那些沾染了血腥、怨气或杀伐之气的古物,不仅无益,反而可能伤害到脆弱的残魂。“又一件不行?”老仆陈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小菜走进书房,放在窗边的小几上。“陈伯,说了这些事让伙计做就好。”沈清弦连忙起身。“老仆闲着也是闲着,”陈伯看向桌上的短剑,叹了口气,“这把剑是老掌柜——哦,现在该叫您父亲了——年轻时收的。据说出土时剑上还有暗红色的血渍,洗都洗不掉。这种凶物,确实不适合。”沈清弦点点头,将短剑放回箱中,在清单上标记“不可用”。她走到小几旁坐下,端起粥碗。粥是红豆红枣粥,熬得软糯香甜,显然是特意为她补气血准备的。这些天每日取心头血温养画轴,她的脸色始终苍白,陈伯看在眼里,想方设法为她调养。“您慢点喝,锅里还有。”陈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沈清弦抬起头:“陈伯有话直说。”“老仆就是担心……”陈伯看着她手腕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黑色冻伤痕迹,又看看她苍白的脸,“您这样日日取血,身子撑得住吗?赵掌柜若知道,定会心疼。”沈清弦放下碗,微微一笑:“所以才不能让他知道啊。”这话说得轻松,陈伯却听得心酸。他知道劝不动,只能叹气:“那您至少多吃些,补补身子。老仆今日去买只老母鸡,给您炖汤。”“辛苦陈伯了。”陈伯离开后,书房又安静下来。沈清弦慢慢喝完粥,走到画架前,轻轻抚摸画轴。“无妄,你会怪我吗?”她轻声问,“怪我这样折腾自己?”,!画轴没有回应。但那份温热的脉动依旧持续,一下,又一下,像是安睡的呼吸。她知道,他不会怪她。若换作是他,他也会做同样的事。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说抱歉。接下来的整个上午,沈清弦都在测试古物。忘尘阁库存的古物有数百件,她一件件测试、记录、分类。到午时,终于筛选出十七件对画轴有滋养之效的古物。这十七件古物各有特色:有前朝高僧用过的念珠,灵气温和如暖阳;有宫廷画师留下的空白画绢,虽无墨迹却蕴含着纯净的创作之灵;有民间流传的“和合二仙”玉雕,灵气中带着欢喜与圆满的意念;还有一枚前朝状元用过的端砚,墨香虽已淡去,但文气犹存……沈清弦将这十七件古物单独收纳在一个特制的多层木匣中,匣内以锦缎衬底,每件古物都有独立的凹槽,防止相互碰撞。她将木匣放在画架旁的矮柜上,每日轮换三件置于画轴周围,保证灵气滋养不间断。做完这些,已是午后。阳光西斜,从南窗洒入,在书房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沈清弦有些疲惫,靠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左臂的冻伤已经好了大半,黑色痕迹基本消退,只剩下淡淡的青灰色,摸上去还有些微的麻木感。胸口取血处的疼痛也渐渐适应了,每日刺破,结痂,再刺破,周而复始。累吗?当然累。但每当她看到画轴上那些渐渐清晰的痕迹,每当她在意识深处感受到那点金光的成长,所有的疲惫都变得值得。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忘尘阁重新开张已有五日,生意比预想的要好。陈伯经验老道,几个伙计也勤快,她只需偶尔出面接待一些重要的老主顾即可。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二楼的书房,陪伴画轴,温养残魂。这样的日子,平静,充实,充满希望。虽然希望微弱如风中之烛,但只要不灭,就有燎原的可能。---三日后,月无心和厉千澜来访。他们是傍晚时分来的,夕阳将忘尘阁的门廊染成温暖的金色。沈清弦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听到门外的马蹄声,抬头看见厉千澜扶着月无心下马——月无心依旧脸色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走路也不再需要人搀扶。“月姑娘,厉大哥。”沈清弦迎出门。“别叫厉大哥了,”月无心笑着说,“他现在是无官一身轻,就是个闲人。”厉千澜点点头,脸上难得带着一丝轻松:“镇魔司的职务已经辞去,交接完毕。京城的事都处理好了,过几日我们就启程去南疆。”沈清弦将他们引到后院的花厅,让陈伯沏茶。月无心打量着她,眉头微蹙:“你的脸色还是不好。每日取血不能停吗?”“不能停,”沈清弦摇头,“养魂契约一旦建立,必须每日温养,否则前功尽弃。不过我已经掌握了度,每次只取一两滴,配合药膳调理,还能支撑。”“药膳治标不治本,”月无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用南疆特有的‘血藤’炼制的补血丸,每日一粒,能补充取血损耗的元气。但此药药性温热,不可多服,一瓶三十粒,服完需停十日。”沈清弦郑重接过:“多谢月姑娘。”“别急着谢,”月无心又取出另一卷羊皮纸,“这是我回南疆后,从族中秘藏里找到的‘灵物图谱’。上面记载了三百余种蕴含灵力的天地奇物,有些可能对温养残魂有奇效。”沈清弦展开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奇物的名称、特征、产地和功效。有的她听说过,比如“千年灵芝”“温玉髓”“凤凰木”;有的闻所未闻,比如“月华露”“星辰砂”“地脉结晶”。“这些……都很难得吧?”她问。“何止难得,”月无心苦笑,“有些只是传说,是否存在都未可知;有些虽有记载,但早已绝迹;还有些即便存在,也生长在绝险之地,常人根本无法接近。”沈清弦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一行字上:“深海鲛珠,生于东海之极,夜明如月,灵气至纯,有安魂定魄之效。”“这是最难得的几种之一,”月无心说,“鲛人族早已绝迹千年,鲛珠更是只存在于传说。我族记载中,最后一颗鲛珠出现在三百年前,此后便再无消息。”沈清弦沉默片刻,将羊皮纸仔细卷好:“即便如此,也是希望。有方向,总比漫无目的地寻找要好。”厉千澜看着她眼中那份执着的光芒,忽然开口:“我会在南疆留意。南疆十万大山,奇珍异宝无数,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我也会让苏家的商行留意,”门口传来苏云裳的声音。她和萧墨并肩走进花厅,显然也是刚得知月无心二人来访。“云裳,萧大哥。”沈清弦起身。苏云裳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沈姐姐,我已经传信给苏家各地的分号,让他们留意奇珍异宝的消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放弃。”,!萧墨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铁牌,放在桌上。牌上刻着一个“墨”字。“这是‘墨仆’的信物,”他沉声道,“他们世代守护与古画相关的秘密,或许知道一些灵物的线索。我已与他们联络,他们答应帮忙留意。”沈清弦看着桌上那块铁牌,看着周围这些真心帮助她的人,眼眶又红了。“别哭,”月无心拍拍她的手,“眼泪留着等赵无妄醒了,再流给他看。”这话把沈清弦逗笑了,她擦擦眼角,用力点头。当晚,众人在忘尘阁用了简单的晚饭。席间,月无心和厉千澜讲述了他们的计划——先去南疆住一段时间,等月无心完全恢复,再四处游历,寻找可能对温养残魂有用的灵物。“我们会定期传信回来,”厉千澜说,“若有发现,立刻通知你们。”“京城这边有我,”苏云裳接口,“苏家的情报网会持续收集消息。沈姐姐只需专心照顾无妄哥,其他的事交给我们。”萧墨依旧沉默,但给每个人都斟了茶,最后在沈清弦杯中多放了一颗红枣——这是他无声的关心。送走众人后,夜已深了。沈清弦回到二楼书房,点亮烛火。她将月无心给的灵物图谱摊在桌上,借着烛光仔细研读。图谱记载的灵物分为天、地、人三类。天类汲取日月星辰精华,如月华露、星辰砂;地类生于山川地脉,如温玉髓、地脉结晶;人类则是人为创造的灵物,如高僧加持的法器、文豪用过的笔墨等。她目前收集的十七件古物,都属于人类灵物,灵力有限。若要加速无妄的恢复,必须寻找更强大的天、地类灵物。可是,那些灵物太过稀有,太过难得。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沈清弦抬起头,看向画架上的古画。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画轴上,那些痕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站起身,走到画架前,伸手轻轻抚摸画轴。“无妄,你看见了吗?”她轻声说,“有这么多人在帮我们,有这么多希望。所以你要加油,快点醒来。”画轴传来温热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回应。忽然,她注意到画轴上出现了一点新的变化。在那些已有的痕迹旁——泪痕、微笑、桂花、字迹、小屋、翅膀——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新痕迹。那是一个点。很小,很淡,但确实存在。沈清弦凑近细看。那个点位于翅膀图案的下方,像是……一滴即将落下的水珠?不,不是水珠。她忽然明白了。那是“开始”的“始”字的第一笔——一点。他在学写字。用残魂微弱的力量,在画中一点一点地学写字。从“一”到“我在”,到“等”“回”“家”,现在,要学更复杂的字了。始。开始。新的开始。沈清弦的眼泪无声滑落。她取出笔墨,在一张白纸上工整地写下“始”字,然后将纸举到画轴前。“始,开始的始,”她轻声说,“万物有始,有始才有终。就像我们的故事,从相遇开始,但永远不会结束。”她等了一会儿,画轴上的那个点微微亮了一下,然后隐去。她知道,他听懂了。烛火渐暗,夜已深沉。沈清弦将图谱收好,吹熄蜡烛,却并不离开书房。她在窗边的躺椅上坐下,盖上一件薄毯,就这样守着画轴,守着月光,守着那份微弱但坚定的希望。窗外,京城沉睡,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忘尘阁二楼的书房,烛火虽灭,但月光满室,照着画轴,照着等待的人,照着那份细水长流却永不熄灭的期盼。夜风轻拂,带来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希望,就像这夜空中的星辰,虽然遥远,虽然微弱,但永远在那里,闪烁着,指引着,等待着被仰望,被追寻。沈清弦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她梦见了一片海。海很蓝,很广阔,海面上有阳光跳跃,像碎金洒落。她站在沙滩上,看见一个人从海深处走来,踏着浪花,一步一步,走向她。那个人有着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容,左臂上有一道熟悉的胎记。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真实的温热。他说:“我回来了。”她说:“我知道你会回来。”然后他们并肩看向海平面,那里,朝阳正缓缓升起,照亮了整个天空,整个海洋,整个世界。梦醒了。天还没亮,但东方天际已泛起微光。沈清弦睁开眼睛,看向画架上的古画。月光已淡,晨光未至,画轴在朦胧的光线中静静悬挂。她站起身,走到画架前,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温养。无论前路多漫长,无论希望多微弱,她都会等下去。因为有人也在努力,努力醒来,努力回家,努力回到她身边。这就是够了。晨光刺破云层,洒向京城,洒向忘尘阁,洒向二楼书房里那个守候的身影。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希望,就在这一天又一天的坚持中,缓缓生长。:()墨绘残卷六道轮回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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