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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碧海青衫客（第1页）

“破浪号”修复了被海兽触须抽击的损伤，继续在浩瀚无垠的南海航行。经历了前次雾中遭遇战，船上气氛明显多了几分肃穆与警惕。水手们了望时更加仔细，陈老大也将航线稍作调整，尽量避开一些海图上标记的、传说中不太平的海域。赵墨言那日之后，略有些蔫蔫的，睡了长长一觉才恢复精神。沈清弦仔细检查，确认他只是初次引动超出负荷的净化星力导致的精神疲惫，身体无恙，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但她和赵无妄都清楚，儿子这份力量既是倚仗，也可能成为更显眼的目标，必须更加小心。几日航程，风平浪静。海天一色，蔚蓝得纯粹，偶有海豚逐浪，飞鱼掠过，一派祥和景象，几乎让人忘却不久前的凶险。这日午后，厉千澜与月无心在甲板上研究一张更为古老、据说得自前朝宫廷秘藏的南海海图。月无心指尖划过图上标注的几处漩涡与风暴带，沉吟道：“归墟入口，按星陨阁遗刻与碧游宫情报综合，应在此片‘乱流迷域’深处。此域常年海况诡谲，磁场混乱，舟楫难入，且多有幻象滋生。”“星穹绘卷所显方位，亦指向此处。”沈清弦走了过来，手中拿着那卷看似空白的绘卷。在她身旁，赵墨言正和厉星辰用小木块在甲板上搭建“城堡”，两个孩子经过休整，已恢复了活泼。墨言似乎感应到母亲提及绘卷，抬头看了一眼，绘卷表面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星辉。赵无妄站在船舷边，远眺海平线，眉头微锁：“越是接近，越觉平静得反常。”他臂上早已沉寂的胎记，这几日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微弱的、近乎错觉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同源或相克的东西在远方隐约呼应。萧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西北方向，约二十里外，有船。不止一艘，呈扇形散开，航向与我等大致相同，速度不慢。”众人闻言，神色一凛。在这远离常规航线的深海，出现船队，绝非偶然。陈老大也接到了了望水手的禀报，来到众人身边，面色凝重：“看帆影和船型，不似寻常商船或渔舟，倒像是……海外散修的船只。这片海域，偶尔会有他们出没。”“海外散修……碧游宫？”厉千澜目光锐利如鹰。“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陈老大道，“碧游宫盘踞海外诸岛，势力不小，门人多精擅水法，行事亦正亦邪，对南海深处的秘地多有探寻。若他们也是奔着归墟而去……”话音未落，前方海天相接处，那几片帆影已清晰可见。果然是三艘中型帆船，船体修长，通体漆成青碧色，与海天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观察，极易忽略。船帆之上，绣着淡淡的云纹水波图案，正是碧游宫标识。对方显然也早已发现了“破浪号”。三艘青碧帆船调整方向，呈品字形，不疾不徐地迎了上来，隐隐有合围拦截之势。“来者不善。”月无心腕间铃铛轻响，几只感知蛊虫已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赵无妄示意水手们保持镇定，莫要显露出敌意，但暗中已让萧墨做好应变准备。他将墨言和星辰叫到身边，沈清弦则默默将星穹绘卷收入特制的隔念袋中。不多时，三艘碧游宫船只已驶到近前，相隔不过十余丈停下。为首一艘船的船头，站着数人。当先一人，身着水青色广袖长衫，外罩同色轻纱，腰系玉带，头戴青玉冠，面容俊朗，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年纪，但眼神沉静，气息渊深，显然修为不俗。他身后站着几名男女，皆着碧游宫服饰，气度从容，目光带着审视打量过来。“前方可是中土来的朋友？”那青衫青年开口，声音清越，隔着海风传来，依旧清晰，“在下碧游宫云梦瑶，不知诸位驾临我南海深处，所为何事？”云梦瑶？这名字听着柔婉，本人却是一派男子装扮，气度洒然。月无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低声对厉千澜道：“碧游宫少主，竟是一女子？倒是洒脱。”厉千澜微微颔首，上前一步，抱拳回礼，声音沉稳：“镇魔司厉千澜，借道南海，办些私事。不知碧游宫诸位在此，若有打扰，还望海涵。”他亮出镇魔司身份，既是表明来历，也暗含一丝威慑。“镇魔司？”云梦瑶眉梢微挑，目光在厉千澜玄甲常服上掠过，又扫过赵无妄等人，尤其在抱着孩子的沈清弦和一旁的月无心身上略作停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厉统领客气了。南海浩瀚，非谁家私产，何来打扰。只是前方‘乱流迷域’凶险异常，寻常船只入内，九死一生。看诸位航向，似乎意在此处，故而上前一问，或许可互通有无。”话说得客气，但拦截之意明显。且直接点出“乱流迷域”，显然对归墟入口知情。赵无妄接口道：“多谢云少主提醒。我等既来，自有准备。不知碧游宫在此，是例行巡查，还是……”他话未说尽，意思却明白。云梦瑶轻笑一声，并不直接回答，反而目光落向被沈清弦护在身侧的赵墨言，以及他旁边努力挺直小身板的厉星辰。“哦？还带着稚子远航深海，厉统领这‘私事’，想必非同小可。”她语气寻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赵墨言有些怕生地往沈清弦身后缩了缩，但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探头看向对面船上那个好看的“青衣哥哥”。厉星辰则上前半步，隐隐有将弟弟挡在身后的意思，小脸紧绷。沈清弦将儿子往怀里带了带，平静道：“家中晚辈，随行见见世面。云少主见笑了。”“见世面？”云梦瑶身后一名面容冷峻、背负双剑的年轻女子嗤笑一声，“乱流迷域可不是游玩之地。看这孩子细皮嫩肉，别是听了什么虚无缥缈的传说，来寻那所谓的‘引星盘’吧？”此言一出，赵无妄等人心中皆是一沉。对方果然知晓引星盘，且目的相同！云梦瑶抬手，止住身后女子的话头，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看来，诸位消息也颇为灵通。不错，我碧游宫世代居于海外，对星黯之期亦有记载。那引星盘，据古籍所言，确有稳定一方海域、调和紊乱星力之效。值此多事之秋，碧游宫欲取之，以求自保，亦是情理之中。”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赵墨言，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只是，近来得闻中土有流言，说什么‘天命之子’降世，身负净化星力，乃解星黯之危的关键……恕我直言，将救世希望寄托于一稚子身上，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世间灾劫，终需切实之力应对。那引星盘，还是由我碧游宫保管，用于庇护一方生灵，更为妥当。”这话说得直白，既表明了争夺引星盘的立场，也否定了墨言“天命之子”的意义，更暗指中土朝廷或某些势力不切实际。厉千澜面色不变，沉声道：“星黯之期，关乎天下苍生，非一家一派之事。引星盘归处，当以能否发挥其最大效用、护佑更多生灵为准。至于‘天命之子’之说，信与不信，各凭己见。然此行，我等志在必得。”气氛瞬间紧绷。海风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双方船上，修士气息隐隐浮动，水面泛起不寻常的涟漪。云梦瑶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海外修士的疏离与傲然：“厉统领好大的口气。只是这南海，终究不是中土。乱流迷域更是凶地，非熟悉海况、精擅水法者不能深入。诸位执意要去，我碧游宫自然不会阻拦，但也休想我等会让路。引星盘，各凭本事吧。”这便是摆明车马，要竞争了。赵无妄忽然开口：“云少主方才说，碧游宫取引星盘是为自保。敢问，若是星黯之期真正降临，吞噬星辰的灾厄席卷，碧游宫凭一引星盘，能守住几座岛屿？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云梦瑶眼神微动，沉默片刻，才道：“那终究是未可知的浩劫。而掌控引星盘，获得眼前切实的力量与保障，才是明智之举。中土喜欢讲大义，我海外修士，更重实际。”理念不同，话不投机。双方隔着海面对视，剑拔弩张之势已成。碧游宫三艘船上，修士们已暗自运转法力，海面之下，隐约有水流异常搅动的痕迹，显然是某种水法预备。“破浪号”上，厉千澜手按剑柄，月无心袖中蛊影微动，萧墨指间扣住了暗器，苏云裳紧张地护在两个孩身前。赵无妄与沈清弦并肩而立，目光沉静，准备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方原本晴朗的海域，毫无征兆地，天色骤然暗沉下来！不是乌云汇聚，而是一种空间上的扭曲与暗淡！原本清晰的海平线变得模糊，光线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紧接着，剧烈的空间波动如同涟漪般从前方“乱流迷域”中心扩散开来，海水开始不规律地旋转、隆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边缘模糊的幽暗漩涡入口！入口之内，光怪陆离的色彩疯狂闪烁，传来令人心悸的吸力与混乱的空间撕扯感！归墟入口，竟在此时，毫无预兆地自行洞开，而且显然极不稳定！“入口开了！”双方船上同时响起惊呼。那强大的吸力开始拉扯周围的船只，混乱的空间乱流逸散，让所有人气血翻腾，心神不稳。云梦瑶脸色一变，当机立断：“稳住船身！小心乱流！”她也顾不得再与“破浪号”对峙，全副心神都用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厉千澜亦喝道：“陈老大，控船！所有人抓稳！”然而，那归墟入口的吸力越来越强，混乱的空间扭曲如同无形的大手，将附近的海域彻底搅乱。三艘碧游宫船只和“破浪号”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被卷向那幽暗闪烁的入口，根本无法抗拒！“不好！要被吸进去了！”陈老大嘶吼着，拼命转舵，却无济于事。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众人东倒西歪。赵无妄将沈清弦和两个孩子死死护在怀中，厉千澜与月无心各施手段，试图稳定身形，萧墨钉死在甲板上，苏云裳紧紧抓住固定物。碧游宫那边亦是如此，云梦瑶身上腾起青碧色的光华，试图庇护座船，但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渺小。，！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时刻，被赵无妄护在怀里的赵墨言，再次感受到了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悸动。他怀中的星穹绘卷隔着布袋发出炽热，仿佛在与那混乱的入口深处某种东西遥相呼应。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那光怪陆离、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幽暗漩涡，小脸上没有了害怕，反而是一种懵懂的、被吸引的专注。下一刻，天旋地转！强大的空间之力彻底吞没了这片海域的所有船只。视野被扭曲的光影充斥，感官失灵，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当众人勉强恢复感知时，发现船只并未损毁，却已不在原本的海面之上。周围是一片无法形容的奇异空间，上下四方皆是流动的、半透明的、色彩迷离的光影，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而混沌的万花筒内部。远处，隐约可见扭曲的山川河流倒影，破碎的宫殿楼阁虚像，甚至还有模糊的生灵影子倏忽而过，一切都极不真实，充满了荒诞与错位感。归墟幻境，他们已然身处其中。而碧游宫的三艘船只，也赫然在目，就在不远处同样漂浮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海面”上，船上人影同样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对峙并未因环境的剧变而结束，反而在这更加诡异莫测的幻境中，变得更加复杂与微妙。寻找引星盘的竞争，刚刚开始。而如何在这片由心念与时空混乱构成的归墟幻境中存活并找到目标，才是横亘在双方眼前的第一道，也是最凶险的关卡。：（）墨绘残卷六道轮回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