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来给谢迟竹做检查,系统031也在一边急得团团转:【小竹,小竹,你还好吗?痛觉屏蔽是不是失效了?】
谢迟竹用指腹拍它肥美的鸟头:【笨,演的啊。】
视野变得模糊,所有光和暗都像是隔着大雾,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
不知是谁握着谢迟竹的手,郑重地承诺着:以他的情况,进行旅行也需要团队在身边,再等些日子就组建好了,希望谢迟竹能开心一些……
病中的青年眼皮微动,也不知听没听见,但终于是没有回应。
任何话语都终于落空。
……
一年后,霜降那日。
那场曾将“谢迟竹”这个名字钉上耻辱柱又以虎头蛇尾结束的舆论风波,骤然迎来了新讨论。有人因从事商业间谍活动被绳之以法,畏罪自杀才是黎青跳楼的真正原因,当年被伪造的证据荒谬之处被集中悉数列出。
再度引起的热烈讨论中,有人发现当年谢迟竹转为隐藏的社交平台账号转为纪念状态。美丽事物风流云散,终于有人想起应当和他道歉,然而迟来的东西永远都是迟来的。
本应接受这一切的人,早就不在此间了。
就在舆论反转的同一天,当年的几人同时收到了一封没有寄件人的信件。失神间一叠厚厚的明信片自信封开口滑落,那是在世界各地拍摄的照片:大片大片火一般的红枫、北欧小镇静谧的雪景与极光、粉云一般成团绽放在枝头的樱花、非洲草原上迁徙的象群和热烈得如正在融化的落日……
有些拍摄得很精心,但是越到后来便越不讲究,像是拍摄者的生命力也正在流失。
以及,所有的照片里,都没有人出镜。
——准确来说,是没有那个人。偶然入镜的路人、对着镜头展露灿烂笑容的当地居民……只是怎么都寻不见那个人的一片衣角。
还有一张信纸,几份不同阶段的体检报告。
他说,好久不见。因为提前通过一些风吹草动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自私地决定踏上了孤身一人的终末旅行。有些感情沉重而珍贵,他暂且没有回应的能力,只能轻装上路。
见到了很多有趣的风景和故事,得偿所愿,不虚此行。
本人没能出镜,他也感到非常抱歉,但还是让一切停留在最漂亮的时候比较好。
……
后来闻喻做了个梦。
前往机场的车内,两人久久相对无言。短短数日分合纠缠之间,两人本还是选择分开——这也实在算不上是好聚好散,顶多是祸害遗千年的孽缘纠缠。
不知道那些暧昧纠缠乃至肉|体亲密的时刻对于谢迟竹来说算得上什么。闻喻看向他,他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成排白桦树。仍然燃烧的焦虑烦躁让他想要亲吻谢迟竹,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谢迟竹没有拒绝。不如说,从闻喻发现他与谢知衍之间的关系后,他再也没有拒绝过对方。唇瓣被含吮得红润动人,眼里泛起水雾,闻喻却在其中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仿佛此刻是谁都无所谓。
回头来看,这竟然已经是决意离开的前兆了。不,也许还在更久以前,遭遇声讨而保持沉默的以前……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闻喻爱怜地吻他鼻尖,还是如此问了。
谢迟竹闭上眼,依旧拒绝作答。这段关系自始至终,以他默不作声的纵容开始,以默不作声的推拒和逃避结束,唯有多年前的分手是掷地有声的。
眼前苍白颓艳的青年如一潭深水,无论多么沉重炙热的爱恋投入其中,都难以激起真正的涟漪。他紧紧抱住谢迟竹,怀里的躯体却是像流水一般,越是试图去抓紧越是没了声息。
再清醒过来,手里只捏着一张登机牌,目的地是明信片的第一页。
他到底是没能做到将谢迟竹的名字从生命中彻底忘却。
偶然出镜的地点,照片中留下过清晰互动的行人,是谢迟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线索。那句“不会死的”始终在他脑海盘桓。
出发前,闻喻同谢知衍见了最后一面。他几乎不敢确信眼前的人就是昔日永远淡定从容的谢知衍——仿佛从某个人离开那一刻开始,就有什么东西从这副躯体中抽离了。
……
谢迟竹精神很好。半个世界环游一圈,系统031莫名觉得他洒脱了许多。
印着铅字的纸张被送到他面前,是关于世界BUG的处理报告。看见“黎青”二字,他居然笑了:那一晚上,他差点犯了和黎青一样的错误。
区别在于,黎青从未将小世界中的角色当作同等的人类,而谢迟竹……有些过于心软了。
系统031小心翼翼地问他:“小竹,要消除这个小世界的记忆吗?”
对于快穿局来说,这其实是一项基本服务。不是每一个宿主都能有铁石心肠。出于保护心理健康考虑,它有时候是极具必要性的。
谢迟竹却微微摇头:“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