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不发一言的谢知衍却猛然将头抬起来,语气淡淡:“不用,我想好了。”
谢国华扬眉:“想通了?”
……
“有人想见你。”闻喻将一捧乐高花束放到桌面上,表情有些犹豫,“小竹……”
谢迟竹瞥一眼那色彩跳跃的花束,眉头跳了跳,一时没说话。
闻喻等了几秒没得到回答,于是说:“我帮你回绝……”
“不。”谢迟竹打断他,眼底神情隐没在长睫的阴影下,“我见。”
片刻后病房门再度打开,面上带着纱布的男人走进来。
谢迟竹蹙眉去看他,对于传言中被软禁的人几乎毫发无伤地出现在病房里也没显得多么意外。
“小竹。”对方就如失忆了一般,十分大方地在病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水果刀给人削苹果,“身体还好吗?”
谢迟竹:“……我挺好的,谢谢你。”
程衡一笑,换了个话题:“和你有关的、网络上的事应该很快就会被解决了,不用太担心。”
这话倒是让谢迟竹再度微微皱起眉,问道:“为什么?”
程衡缓缓说:“因为谢知衍就要和我那位堂姐订婚了。”
“挺……”谢迟竹本想说“挺好的”,这样以后也不必多么难做,但此事对女方来说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无妄之灾。
他感到程衡正观察他的神色,只能勉力露出一个魂不守舍的笑容。
“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够周全,”程衡又说,“不知该怎么同你赔罪,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话才是真的让谢迟竹惊了一下:这人居然会觉得自己考虑不周全!
他没有立即回答,程衡也只是笑笑,又开口:“再附赠一个消息作为赔礼——闻喻那边想要揭过这页,恐怕没有这么轻松。招标会在即,出现重大舆论问题,官方基本上不会考虑新笋科技了。”
谢迟竹闭上眼,心底悚然同031道:【不是说闻喻是气运之子吗,怎么就真的要被反派打死了?!】
他的小动作几乎还没开始发挥作用呢,这就开始危险了。
系统031只得安慰他:【……小竹,我们走好火葬场部分,也是纳入KPI的。脱离程序已经启动了,真的没关系。】
不知为何,它总觉得自己的宿主并不适合炮灰路线。
但绑定都绑定了,也离不成,只能将就着过下去。
程衡注视着谢迟竹,看见他久久没有动作,长睫却如受惊的蝶翼般渐渐震颤起来,绯色渐渐染上眼眶,一点晶莹却始终只是在眼角摇摇欲坠。
“……是因为我。”青年的声音放得很低,“是我害了他,对吗?”
“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未必不会想到这一点。”程衡温声宽慰他,“你不需要为此负责。”
谢迟竹慢慢将膝盖曲起来,脸埋进去,半晌才闷闷道:“但我自己明明是……明明是知道的。”
话语间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一惯耳目灵敏的人好像也没听见,单薄脊背失控地无声耸动起来。
程衡倒是听见了门轴转动的声音。他抬起头,与来人对视的目光里还含着脉脉笑意。谢迟竹对此无知无觉,洁白的被褥上蔓延开一小片濡湿的痕迹,好一会才从泣音里将自己收拾回来。
“程衡。”他听见自己有点茫然地问,“没有办法吗,我要怎么办?”
为什么,怎么办,不知道。
程衡瞥一眼门口的人,语气仍然很耐心:“有时候能不能中标,也不过是一些人一句话的事。知错就改,说不定还能回心转意呢。”
闻喻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程衡:“我劝程大少不要信口开河。”
他眼下青黑尤为明显,人的压迫感却是不容忽视的。程衡打量着他,可有可无地一哂:“是不是信口开河,当然是闻总心里最清楚。大家可都盯着闻总呢,可不要害人害己了。”
闻喻一顿,想起那个一小时内就在本城热点中登上榜首的新视频。
女人的哭声刺耳,不过是将被抛弃的情妇又当小三破坏他人家庭那套话用更为煽情的语句翻来覆去地说,言辞间不忘提及自己作为前妻曾对丈夫的继子多么照拂,而作为小三的疯女人又是多么咄咄逼人。
她暗指谢迟竹是个看不起自己出身的白眼狼,为了抹去自己过往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在公司带头霸凌黎青,又是如何当了男狐狸精让作为青年才俊的闻喻瞎了眼,甘愿当黑恶行为的保护伞。
口条很好,声泪俱下,将矛头由公司转向谢迟竹个人的是非,单就表现上来说能碾压一大批八点档肥皂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