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瓶最贵的酒。”应珏说,“就当给你赔罪。”
可是OMEGA的神色仍然像被人欺负狠了似的,答话的声音也很小:“没、没关系的,长官。不必为我破费。”
卡利安挑眉:“他可不缺那点钱。一点心意而已,不用拒绝。”
……
“一点心意而已……”
上铺的床板吱呀一声,伊莱听见头顶传来OMEGA的喃喃声。
酒吧待应生的工作量并不小,平日里这个时间谢迟竹应该已经睡着了。伊莱支起身:“什么心意?”
深夜总是容易倾诉心事的时间。谢迟竹将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今天那桌军校的长官给我开了瓶星辰之泪。”
这是星尘里最贵的酒,一瓶光是提成都要比待应生一年份基础工资还要多。而如今,那仿佛流溢着华彩的酒瓶就安静躺在谢迟竹枕边。
客人一口也没有喝,直接将它作为礼物送给他了。谢迟竹当然舍不得喝,他打算偷偷将酒卖掉,好攒一点钱下来。
伊莱微怔,但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我就说你能把这份工作做得很好的,谢。对有钱人来说这不算什么,你值得这瓶酒,这也是一个机会。”
谢迟竹有些犹豫地重复这个词:“机会?”
“谢,你这么聪明。”伊莱为他叹了口气,“ALPHA肯定会喜欢你这样漂亮的OMEGA,那些军校生从指缝里漏一点下来就够我们这些小虾米吃一辈子了。你不是想买回家的票吗?这就是摆在眼前的大好机会。”
床板又吱呀吱呀响了好几声:“……我在母星还有未婚夫呢。”
“谢,你被星盗抓走,你那未婚夫说不定都以为你死了。”伊莱压抑住心头那点微妙的感觉,细细为他讲,“他也不会知道这些事。”
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做。谢迟竹在心里默默反驳伊莱,但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抱住枕头,转而盯着空白一片的天花板:“我配不上那些ALPHA。他们都那么优秀,但我什么都不懂,还是难民身份。”
伊莱真拿他没办法:“那些上层的ALPHA不会轻易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谢。但就算他们最终会和门当户对的OMEGA结婚,也不影响你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点小恩小惠——你明白吗?”
谢迟竹没说话。
他当然明白这件事,只是始终迈不过心里那个坎。
伊莱见他不说话,便也重新钻回了被子里:“早点休息吧,谢。马上就是军校的假期了,我们会很忙的。”
……
按照惯例,冬假从星曜节开始。这个节日为纪念第一颗人造照明用恒星升空而设,庆祝人类驱散黑暗的勇气。
每个星球都会举办庆典,星辰酒吧今日也有促销活动。待应生们一早就被叫了起来,睡眼惺忪地从车上卸酒。
机器人的效率固然更高,但人类的躯体才是最为廉价易得的材料,甚至不需要费心去维护。
谢迟竹却只是在边上晃悠——他那位同是荒芜矿星出身的舍友自称一度做的都是体力活,将两人份的工作都包办了,点了卯后他便只有消磨时间的份。
“谢!”后巷口传来领班的声音,“有客人找你,快点出来!”
谢迟竹讶然,立即匆匆忙忙地小跑出去。尽管昨天晚上他和伊莱说了那些话,此时此刻还是不受控地自心脏处升起期待之感。
敞篷悬浮车停在轨道上,黑发ALPHA用手一撑就翻过了车门,从四五米高处平稳落地。不远处的OMEGA鬓角碎发都被细密的汗滴粘连在额头上,还在小口喘着气,眼睛却先一步瞪圆了。
土鳖的旧款冲锋衣,也是明显不合身的。OMEGA个子不低,却太瘦了,根本没有几两肉。
应珏这才稍稍满意,将手里扎着缎带的礼品盒凌空抛过去,纡尊降贵地一颔首:“送你的。”
谢迟竹险些被这天降惊喜砸了个踉跄,手忙脚乱地将珠光纸包装的礼品盒在怀里抱好,神色欣喜又纠结:“谢谢您,长官,星曜节快乐。但这太贵重了,我……”
应珏冷冷打断他:“都没有打开看,你怎么知道贵重不贵重?”
这么笨,说不定哪天就被有心的坏ALPHA用假包假表假车骗走了。
谢迟竹抿了抿唇,垂眼用通红的指尖轻扯缎带,又不得其章法。
应珏上前去,皱着眉抓住了他的手。玉雪一样的柔荑此刻被冻成病态的绯色,食指指节还有些肿胀。
这种病症应珏几乎只在教科书里见过。他实在难以想象,在生产力飞速发展,人类征服太空的今日,还有首都星的居民会长冻疮。
“跟我走。”应珏将礼物盒从他怀里取回来,拉着人就要转身。
“我还要上班,长官。擅自离开的话,领班会生气的。”谢迟竹小声说。
“他不会。”应珏还是惜字如金,长臂一揽就将人横打抱起,不费吹灰之力便跃上了悬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