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临时驻点,白塔也永远确保建筑内部光照柔和。
人群自大会议室中有序疏散,霍昱走在最后,神情冷硬如一。助手稍稍吸了口气才迎过来,递给他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长官,这是您要的资料。”
个人资料、检测结果。一个人的来龙去脉如此轻易地变作铅字印在薄薄几张纸上,霍昱垂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眼前莫名浮现那个小哨兵的面容,下颌很窄,肤色白皙得有些可怜。要是用手多掐一会,说不定就要留下印记。
但以哨兵的感官,会不会被多碰几下就哭出来?大多数正常状态下的哨兵都没这么敏感,但那个人说不定会——
霍昱思绪一转,又莫名想到了那截腰肢隔着卫衣面料的触感。
也太细了,白塔什么时候要过营养不良的小崽子?
窗外夜色已经很沉了,这座小城的夜晚没什么乱七八糟的霓虹灯,只能看见几点昏黄的路灯。紧锣密鼓折腾了一整天,也该到养精蓄锐的时候,霍昱合上了文件夹。
助手观颜察色,随时准备将东西接回去,却见霍昱动作自然地将文件夹同会议记录一起放进了公文包。
不要啊,他新买的文件夹!
幸而苍天有眼,那公文包还没合上呢,霍昱的工作电话就抽了疯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霍昱蹙眉,瞥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后神色更是不好看:“喂?”
助手隐约听见对面人激动的话音:“……有怪物!这件事必须……受害人说一个……”
他的上司从不开免提,可见对方此刻究竟喷了多少唾沫。听着像是有“兽”袭击城区,助手想,霍昱应该不会接手这些麻烦事。
然而,霍昱听完只是一顿:“具体坐标?”
电话那头的人飞快报了一串数字。
“行。”霍昱简洁地说。
下一秒,助手还没来得及感叹铁树开花,活儿就落到了他身上:“替我打个外勤申请。”
助手闻言,干巴巴地“啊”了一声:“……长官,您这次的出勤原因怎么填?”
霍昱给他一个“你看着来”的眼神。
那就是基本全靠事后资料胡编乱诌了——助手不禁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要不是霍昱给他的加班费一向走私账,他才不乐意接这个茬。
白塔到底是一个规章制度严密的组织,出外勤要提前打报告,申请物资要打报告,拍死一只苍蝇也恨不得打个报告。霍昱偏偏最看不上这些事,从前敷衍了事,后来更是干脆花钱请人办。
他不过普通家庭出身,也不知道哪来的这种少爷派头。
神思游离间,霍昱已然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
“怎么样,白塔的长官们知道这件事了吗?”
女人肩膀上新裹了厚厚的纱布,脸色还因失血而发白,声音却已经中气十足了。她见方才的警察走回来,连忙支起身子迭声询问:“我儿子呢,我儿子到家了吗?还有那个救我的小同志……”
警察刚进门就被兜头砸了一连串问题,噎了下才回答她:“这件事白塔会接手。我们确认过监控录像,您的儿子已经回家了,其他同事还在赶往确认人身安全的路上。”
说了好几句话,唯独没提到那个月光一样的年轻人。女人又靠回椅背上。半晌,她又忽然问道:“哎,去我家的是你们警察局的人吧?不是白塔的长官?”
警察:“白塔的人哪有那么闲。”
女人长叹一口气,似乎忧心忡忡。
……
而此刻,“白塔的人”本人霍昱确实正忙着。
追踪是哨兵的专长,但他也不是什么业余选手,循着蛛丝马迹一路飙着机车出了城。
那牲口身上沾了血,没出城时还算好找,出了城便如泥牛入海了——血腥味在这片荒漠并不新奇,干燥的空气里满是难言的气味。
霍昱只能转而去寻谢迟竹的踪迹。按理来说,一个未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哨兵不该拥有多么高明的反侦察手段,但那些蛛丝马迹却骤然断了。
荒草地上还是去岁的杂草,于寂寂夜色中分外荒凉。他蹲下身,看见一大片新鲜的压痕。
完整的,也不算很长,不太像人类倒下时造成的,也不太像鸟类身体应有的曲度,反而是深度有些反常。
要么是某种身体密度超出已有认知的新生物,要么是——
耳边隐有风声擦过,霍昱猛地回身,银亮刀光几乎同步自掌间送出。那东西是扑过来的,正正好倒霉地扑到刀尖上破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