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话的时候,谢迟竹轻手轻脚地溜到边上,看清了超市里边的大致布局:临街的柜台,货架上大多数是副食粮油,也有些常见的日用品,怎么看怎么平平无奇。
至于那日包装的调制酒,就摆在饮料区显眼的位置。
柜台里的老板叉着腰,中气十足地接话:“没错!说封城就封城,说戒严就戒严,我们这儿现在都没生意好做了。他大舅的,真以为你们是皇帝啊?我呸!”
老板说话算话说呸就呸,一口唾沫凌空就要朝着就近的人飞去。崭新的黑色制服上糊了口黏糊糊的白沫,被吐的人也一下急了,扬起拳头就要开始为自己拼命:“你呸,你呸什么呸,你呸你太爷的!”
眼看场面就要从对骂发展成混战,旁边的人连忙七手八脚将两边人强制分开,一时间好不热闹。
谢迟竹将刚刚从外套里掏出来的三块钱硬币收了回去,又溜边回到霍昱身侧:“怎么处理,长官?”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郁得活像正过年,只要一撮火星就能引发新的爆炸。
“记住你们的身份和纪律。”霍昱说,“至于搜查许可令——
“根据《特殊时期治安管理调理》第七章第三十七条,在涉及公共安全和潜在违禁物流通的问题上,白塔行动队有权进行初步现场勘探和证据固定。”
谢迟竹默默向前走一步,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这是授权文件。”
尴不尴尬且先不提,两人一唱一和间的派头还是足够唬人的。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双方面面相觑片刻,各自松开了拳头。老板退回到柜台里闷不做声地数钱,身上沾了唾沫的人闷不作声开始擦唾沫。谢迟竹鼻尖又一动,凑到霍昱身边耳语两句。
霍昱回过眼,看见少年仰面同他说话,吐息带来的气流好像在给人挠痒痒。
“取样,外套也带去化验。”霍昱轻飘飘地发号施令,柜台里的人脸色却霎时白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开始现场搜证,老板颓坐在柜台里,不知向何方出神。
实在也没什么事可以做,谢迟竹绕了一圈,又回到霍昱身边:“是那一箱酒都有问题吗,长官?”
“嗯。”霍昱肯定了他的说法,“不止这一箱。流水线产物,初步判断这个批次都有问题。”
谢迟竹将易拉罐捏在手里转了一转,从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里找出生产商,是本地郊区一家小工厂。
“包装和批次对不上号。”霍昱注意到他的动作,又说,“那边的人几乎跑光了,留下的几个工人疯疯癫癫的,话都说不明白,宿舍里倒是搜出好几大箱喝光的垃圾。”
听到这话,几个靠得近些的人神色都有些古怪。谢迟竹觉得他们多少有些面熟,在脑海里捣腾一番,也没什么头绪。
目光稍作片刻停留,有人小心翼翼避开霍昱的视线,朝着谢迟竹招了招手。
他人小心翼翼,连带着谢迟竹也紧张起来,确认霍昱没在看这边后才几步状似不经意地滑了过去。
那人看他这副模样,也不禁笑了,压低声音说:“过两天还有总部的人来处理这事,那边的意见是暂缓处理,从长计议。”
谢迟竹心里一动,问:“连屿呢?”
对方回以暧昧的挤眉弄眼。
谢迟竹眨眨眼,又退回到几步开外,偷偷同系统031感叹:【运气真好。你看,背刺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系统031:【……嗯?】
不用回头,谢迟竹都能想象出031那清澈的眼神,又解释:【霍昱要速战速决,总部的人想把这事轻轻放下,两边肯定会有矛盾。】
031恍然大悟。
两人又要去向下一处。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正在进行调查的每一处都是如此,所见的进度几乎停摆。
终于到了归程,天色业已迟暮。谢迟竹将头转向窗外,又用余光去看霍昱。熟悉的轮廓与眼睛,神色却冷硬得超乎了谢迟竹的认知。
他不喜欢这样。
“长官。”谢迟竹忽然坐正,“哥——连屿现在怎么样了?”
霍昱眯起眼,在红灯路口前放缓了车速:“你在关心他?”
“朋友之间的关系。”他小心翼翼地说,“我还是不太清楚那天的情况。您生气了吗,长官?”
霍昱没说话。从表现上看,谢迟竹无法判断眼前人究竟在想什么,心中竟然无端惆怅起来:【真不好玩。】
系统031奇道:【小竹觉得什么样的人好玩,现在的连屿吗?】
谢迟竹干笑:【……那也不必。】
他喜欢找点小刺激,又不是喜欢找死。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就在谢迟竹以为这个问题就要如此不了了之的时候,他听见了霍昱的声音,好像只是在陈述困惑:“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谢迟竹。那天连屿把你堵在厕所隔间里,我认为这是毋庸置疑的霸凌行为。如果没有人出现的话,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