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鸣略一掐算,道:“也就在这几天。从前的事,他也相助颇多,或许是该……”
“我心里有数,哥哥。”谢迟竹垂眼,轻声打断他的话,“时候不早了。”
谢不鸣欲言又止:“还有一事,你就当哥哥操惯了心。那孩子要是有心于剑道,不如来日拜在我门下,也不耗你心神。”
垂下的长睫一颤,谢不鸣当即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惜覆水难收。
谢迟竹嘴唇抿成一线,又许久才松开,声音压得很低:“哥哥的意思是,我不配做这个师父了?”
“你大病初愈,我又不多不少这么一个弟子。”谢不鸣一颗心几乎都要被碾碎,胸中反复斟酌着宽慰的词句,“哥哥只是忧心你太过劳累,反而又坏了身子。”
谢迟竹闻言,似笑非笑道:“那我同样担心哥哥太过劳累,是不是?哥哥,时候真的不早了,我想休息。”
二次的逐客令支走了谢不鸣,他才能去寻桑一——系统031。
它当系统时化身是只鹦鹉,变成人的审美也让人很不敢恭维,几根鲜艳的鸟毛插在头上,活像是哪个山头跑下来的野人。
听见敲门声,桑一忙不迭扑上来,就差挂在谢迟竹身上了。谢迟竹瞥见那几根鸟毛,实在于心不忍,朝旁一步闪身避开了它。
桑一也不沮丧,转而替谢迟竹摆好了坐垫,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交给他,老老实实道:“里边的丹药能助你温养经络和根骨,弥补天生不足,一共三味,都要服下后炼化。”
谢迟竹接了,也没细看便收进乾坤袋内,反而瞥见案上一只新的小药炉:“刚才那人送的?”
桑一不明所以,但仍点头:“是,说给我赔罪用的,还有一袋子丹药。小竹,难道他是……”
“是谢聿。”谢迟竹也不同它遮掩什么,爽快承认道,“他就是主角,对不对?”
“……是也不是。”桑一脸上不太藏得住事,此刻正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纠结,“曾经是这样,但世界的气运已经改变了,小竹。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我不能说太多。”
谢迟竹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几下,口中嘀咕道:“那小兔崽子,真讨人厌。”
当年,他从清溪秘境带出尚不叫谢聿的谢聿,以为自己这个庸才终于得了大机缘,甚至为将谢聿留在身边,不惜同意了谢聿与他结为道侣的请求。
没料到一切到头,居然是要他来做这小子的垫脚石……简直是倒反天罡!
桑一从他话里无端听出一点埋怨的意味,没敢接话吭声。
……
又是三日后,蒙蒙烟雨间,临近昆仑诸峰的一间茶馆内迎来一位少年。他规规矩矩坐在窗边,手边放着包裹,像是在等什么人。
谢迟竹御剑落地,撩开门帘向里望,正好同少年对上视线。
……不对啊,他要接的人有这么高吗?
先前来的信中说这遗孤十四五岁,此刻远远瞧着,却恐怕十七八岁都有了,一身玄色劲装裹着挺拔身形,肩膀宽阔,腰身劲瘦,五官轮廓亦是锋利英俊。
谢迟竹只疑心自己记错了相约的时辰,一拢烟青色的袍袖,几步点地掠上前去。
为了出行方便,他今日戴了顶宽檐笠帽,薄绢掩面,行动时随风微动。
从少年的角度抬眼看去,只能隐约瞥见一点小巧白皙的下颌与浅色的唇。
少年一时看得痴了,回神才起身大步迎上去,一时不留神,险些同谢迟竹撞了个满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盈在鼻间,他下意识去伸手一扶,掌心隔着纱衣触到一截纤纤腰肢。
他的脸登时红了,一阵血热,道歉时险些咬到舌头:“不、不好意思——”
谢迟竹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眼皮微跳,出声打断他:“无妨,先松手。”
似曾相识的窄长眼型,里边盛着的眼神却截然不同,倾慕之情几乎毫无遮拦,正是少年时分应有的清澈。
……只是刚一见面就抓着人的腰不肯撒手,实在不知礼数了些。
少年一紧张,手上也被惊得一紧,直到谢迟竹不快地蹙眉才如梦初醒般松开。
谢迟竹叹气:“坐下说。你家长辈呢?”
“应叔叔送我到此地,便先一步有事离开了。”
谢迟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于是少年规规矩矩说了两个字,谢迟竹更疑心五感从开头就失了常,眉头一压:“哪个‘玉’?你写下来。”
他叫茶馆小二端来清水,看少年蘸水在桌面上写下端端正正一个“钰”字,又抬头殷切看向他,好像在邀功。
谢迟竹揉着眉心,心道:难怪谢聿不肯在那装模作样的信里写下所谓“遗孤”的姓名,感情在这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