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不鸣顿住脚步,回首时看见青年垂着眼:“我自有分寸,不会如从前那般,你放心。”
送走谢不鸣,他又下意识踱回门内。现下这个时候,道童们也歇息了,周遭一片寂寂,只能听见不绝于耳的鸟鸣与虫鸣。
放眼向外,也不见其他生灵的影子。
直至这时,谢迟竹才迟钝地意识到:谢钰不在这里。
不爽。
恰巧,桑一给他的丹药真有用。谢迟竹估摸了一下经脉情况,当即放出神识扫向整座延绥峰。
随心念观去,一草一木的动静都清晰极了,仿佛此间万物都在他掌控之中。
仿佛天地何其大、何其广,而延绥峰又只是广大天地间小小一隅。
做仙人就是这般畅快——久未真正动用神识,谢迟竹几乎畅快得有些忘乎所以了,连丹田处隐痛都一时没能察觉。
直至喉头倏然涌上一股腥甜,他才堪堪回过神来,用帕子掩住口鼻,撑着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好半晌,雪白的丝帕上才落下一点乌黑淤血,端的是触目惊心。
方才提起的兴致又一下萧索了,他盯着手帕里的淤血看了一瞬,当即要将它丢掉。
至于找医修瞧瞧?谢不鸣一身风尘仆仆归来,好不容易能休息片刻,他到底是体恤这个长兄的。
轻飘飘的丝帕要随风落下,没到一半却忽然被人截住,耳边是谢钰沾染了倦意的沙哑声音:“……师尊,您怎么了,您还好吗?”
看清那乌黑的血迹后,谢钰话音立即急切起来:“您有哪里不适么,是不是我护法时做得不够好?您别急,我现在就去找大夫——”
“不必了。”谢迟竹倦怠地揉开眉心,忽然瞥见少年不似作伪的焦急神情,心念又一动。他两根手指微曲,轻轻将少年的下颔扳过来,方才正好的衣襟随动作又一晃:“你瞧。这是什么?”
在人间,如“谢钰”这般大的少年也许都已经婚配了,到底不是不通人事的年纪。
况且,谢迟竹那双眼含笑望向他,好似真的脉脉多情。
谢钰面色倏然涨红,“您”“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分明的话。瞧着他这副模样,谢迟竹只在心中嗤笑,手指顺势向下在他胸口一点,又为自己拢好衣襟,悠哉问道:“谢钰,你有什么话好讲?”
冷香轻拂,少年热血乱涌,最后竟然脱口道:“……我、我会对您负责的!”
谢迟竹瞥他一眼,招手道:“过来。”
谢钰神思不属,下意识照做,一瞬后唇上的触感又叫人回了魂。他这次反应得飞快,当即扶住了谢迟竹的后腰。瞬间,攻守易势,火气本就旺盛少年循着本能长驱直入攻城掠池,直叫那双方才还游刃有余的潋滟眼眸泛起了涟涟水雾。
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从月色照处一直缠绵吻到白玉床边,谢迟竹原本只用素簪松松挽起的长发早就散乱开来,动作间甚至缠绕到少年身上。
眼看着衣襟就要彻底散开,谢迟竹才将神思拉回一瞬,猛咬谢钰一口。
血腥味弥散开来,对方好像也并不在意这点疼痛,但还是乖乖退开。
唇与唇分离,又牵起淫靡银丝。谢迟竹将唇角擦了,稍缓缓被吮得发麻的舌根,抬起脚尖踢谢钰,没好气道:“别拱我了——自己去将《清心经》抄上一百遍,早课时带给我。”
谢钰面上神色立即恢复恭敬,只规规矩矩应道:“是。”
谢迟竹瞧他那副模样就知道这人还在回味,干脆也不搭理他了。他方才内视丹田,果然见得过程中药性又有炼化,隐痛感也缓解不少。
得,想从天命之子手下求生,代价居然是很可能没完没了的双修。
他一下被逗乐了,傻笑老半天,又开始算日子:万宗大会就在一个月后,要还有什么大事,大抵都要在万宗大会结束前全部尘埃落定。
……
晨风穿过竹叶,木剑在少年手中划过一个完满的圆弧,又归于起手势。
入门剑法一共七式,谢钰没用几日就练到了挑不出什么错处的地步。亭中人以目光将他上下审视一番,随即才淡淡颔首道:“尚可。”
说完,谢迟竹将一摞描金的纸笺摆到案上。
此物便是前些日子谢不鸣话语中所说的“帖子”。凡尘中人,有要寻求一个精神寄托的,常常就往仙山上拜。要是侥幸拜对了哪个真修士在凡间的泥身,愿望就当真能传达给修士本人或修士的宗门——至于修士们是否会大发慈悲将那些心愿实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延绥峰的泥身便是一尊非男非女的菩萨像,大多是各处自行捏造的,具体形象不一,近百年来却纷纷不约而同地生了双慈悲多情的笑眼。
善事是谢不鸣在外行走时顺手做的,香火却另有供奉处。
谢迟竹收回思绪,将唇一抿,道:“你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