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凝聚的形体黯淡一瞬,正要就此离去,归于更为混沌的深处。
然而,就在这时——
空气中有鲜活甘美的气息飘来,陌生的渴望陡然升起。实际上,尽管它还并不懂得什么叫做“渴望”,却天生知晓该怎么做。
“这灰雾较上次所见更为诡谲多变。”雪亮刀光凌空将一截不怀好意的藤蔓撕裂开来,岳峥随手以内力震落附在刀身上的黏液,警戒着同谢迟竹道,“孤筠,小心。”
谢迟竹手指拈着腰间玉扣,目光交错时朝岳峥一弯眼,却是答非所问:“子岱兄在身侧,我自然安心。”
话虽如此,他手中那瞧着颇有份量的宝剑也是悄然出了鞘,凌厉剑光折开一线雾气。
它被珠光宝气的剑鞘晃了一晃,又看见那剑柄上养优处尊的一只手,皎皎如凝霜,口感一定绝妙。
再往上瞧,还有领口泄出的一线雪白,言语间开合的唇瓣……
眼神也好,只是注视着的人不好。
不过几个转眼之间,它便在食欲之后对另一种恶念无师自通,旺盛蓬勃地生根、发芽,且远无止息之势。
谢迟竹对此一无所知。他手握长剑,又将一截不怀好意的藤蔓斩落,眉梢微跳:“岳子岱,你说,难道这里头全是这玩意儿?也太不好闻了。”
那藤蔓是极深的墨绿,截面涌出的浓稠汁液呈为深黑,光是看上一眼就令人头皮发麻。
据往年流传的经验,这种汁液只有极其轻微的腐蚀性,清水便能处置,常常叫修士放松警惕。
它真正的可怖之处,还在于危害神智——轻则陷入几个时辰的幻觉,重则动摇道心,都有过累累前例!
岳峥收刀,应道:“恐怕远远不止。孤筠,前三甲已是你囊中物,我们不若——”
“前些日子我也同你说过,”谢迟竹打断他,面上似笑非笑,“再提这话,我一定同你翻脸。”
“人老多忘事,你要多体谅。”岳峥瞬间换了副笑脸,“走呗,世上还有谁拦得住我们谢小公子?”
茫茫灰雾中,它的“目光”梭巡在两人之间,今日里不知第几次破天荒地开始思考:其他人眼睛、就不讨人喜欢。
它心念一动,岳峥神色霎时一凛,拎起刀鞘向前递去!
几根藤蔓登时滑腻缠作一团,只听见几声“沙沙”,那整块玄铁所制的刀鞘竟然为藤蔓生生绞碎,转眼便化成了一缕轻烟!
“还好这畜生不通武功。”岳峥手背将冷汗一擦,却同谢迟竹强笑道,“不然也不能叫一只刀鞘糊弄了去。孤筠……”
谢迟竹一时没说话,只飞快伸出手去探他脉息,登时蹙起一双眉:“你受伤了?”
若是危及友人,他倒也不会执意逞强……
岳峥触及他目光,却仿佛被什么灼热,喉头微动:“我……”
话音还未落,一道似曾相识的刀气凌空而来,两人脸色是齐齐一变:这正是岳峥方才对付藤蔓时使过的一招!
电光火石间,岳峥再无暇细思,只得抽刀迎向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刀气!
两道“同源”刀气缠斗,金石声声铮然。
然而,那复制刀气看似逼真,到底还是无源之水。在岳峥的全力攻势下,它眼看着就要不敌,刀光也不似初时凌厉。
岳峥心中方松了半口气,正欲劈出最后一刀将其击溃,四周不祥的深灰却陡然浓稠!
不好!他急忙回身,瞳孔微缩,却不为他自己——
视野里,友人清隽身形已几乎为灰雾蚕食殆尽。他不管不顾,抡圆一刀去劈,刀身不止尖啸,那灰雾却岿然不动!
刀锋斩入深灰,宛如没入泥沼,一丝涟漪也未曾见得。
……为时已晚了。
“它”仍在咫尺之遥的灰雾里,但并未对猎物的这位同行者分出过多关心。这不过是清云境中寻常一景。初生的感知还很有限,只能支配于真正的珍贵处。
“它”缓缓凝住目光,看向深灰深处的青年。那里,灰雾几乎凝出实质,织成一只厚茧,而它今日的战利品正在其中,那才是它真正要去在意的事。
第98章第16章“我听明白了,我跟您走。”……
灰雾卷过来的一刹,谢迟竹便动了——
他后撤半步,手中长剑当机向身前一架,腰也蒲苇似的向后仰去!
深灰雾气鬼魅似的撞上剑锋,将沛然中正的一招化去了劲道,森森然缠上雪亮剑身。
顷刻间,寒意顺着冷铁渡来,直要向人骨头缝里钻。谢迟竹心中一跳,干脆利落地撒了手,整个人借力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