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太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所有议论,“艾森伯格伯爵乃国之干城,必能恪尽职守,固守待援,然,朝廷不可将希望全系于一人一城,传旨!”她目光扫过殿下众臣,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一,以国王陛下之名,颁勤王急诏!着令北境行省总督罗什福尔伯爵;王国驸马、卡恩福德伯爵卡尔·冯·施密特;西北三边总督博莱斯·冯·赫拉克斯伯爵;法兰克林领施密特公爵;伯恩领艾希贝格伯爵;即刻整顿本部及辖下所有可战之兵,火速驰援王都!不得有误!”她点出的这几个名字,要么是王室姻亲、忠诚可靠,要么是近期立下战功、表现出色,要么是实力雄厚、位置关键的大贵族。这是要集结王国最后一批尚有能力、也相对可信的机动力量。“二,王都进入特级战备!城外所有粮秣、丁壮,尽数迁入城内!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再征发民夫,加固城防,深挖壕堑!城内实行宵禁,严查奸细,敢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三,命军械监、武库,昼夜赶工,督造箭矢、火器、守城器械!民生部统筹粮草,确保王都军民三月之需!”“四,再派精干信使,不惜一切代价,潜入鹰巢,传达朝廷旨意,嘉勉艾森伯格伯爵,令其务必坚守,朝廷援军不日即至!若……若有差池,提头来见!”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一道道命令雷厉风行地发出,显示出太后在巨大危机下的决断力,殿内群臣凛然听命,压抑的气氛中重新凝聚起一丝秩序。然而,就在此时,卡特琳娜太后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殿下垂首肃立的百官队列,瞳孔骤然一缩!少了一个人!那个本该站在文官前列,负责统筹全国钱粮、在此战时更应忙碌不堪的身影,民生部长,威廉伯爵竟然不在!“威廉伯爵何在?!”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殿下官员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一名与威廉相熟的官员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回……回太后,威廉伯爵……昨日感染风寒,头痛欲裂,已向宫内递了告假的条子,今日……未能上朝。”“感染风寒?告假?”卡特琳娜太后重复了一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近乎狰狞的弧度。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起来!索伦人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把握王都的防御虚实、粮草囤积点、乃至……太后对“索伦主攻王都”判断的深信不疑?王都防御看似固若金汤,但若有人从内部……威廉伯爵!那个总是笑容可掬、办事“得力”、掌管着王国钱粮命脉的财政大臣!他力主将重兵和资源集中在王都,他“证实”了索伦主力南下的“情报”,他“积极”筹备了王都的防御……这一切,如今看来,是何其的“巧合”与“配合”!“好一个‘感染风寒’!好一个‘告假’!”太后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只怕是做贼心虚,畏罪潜逃了吧?”她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禁军统领何在?!”“末将在!”一名身披金甲、满脸虬髯的将领大步出列。“立刻点齐兵马,包围威廉伯爵府!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再派快马,封锁四门,严查所有出入人员车驾,绝不能让此獠走脱!”太后的命令斩钉截铁,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遵旨!”禁军统领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甲胄铿锵作响。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骇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威廉伯爵是索伦奸细?这……这若是真的,那王都的防御、朝廷的动向、乃至整个应对策略,岂不是早已在索伦人眼中一览无余?一种被彻底出卖、赤裸裸暴露在敌人刀锋下的恐怖感,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卡特琳娜太后缓缓坐回御座,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寒光闪烁。父亲的懦弱,索伦人的狡诈,内奸的背叛……重重危机如同黑云压城。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乱,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殿下众臣:“诸卿,都看到了?国贼就在你我身边!值此存亡之际,望诸公摒弃私心,同心戮力,共御外侮!再有里通外国、动摇国本者——”她一字一顿,杀意凛然,“诛灭九族!”“臣等谨遵懿旨!誓死效忠陛下、太后!”百官齐刷刷跪倒,声音颤抖,却不敢有丝毫迟疑。……金雀花王室的信使抵达卡恩福德时,带来了北境深秋的肃杀和一份盖有国王御玺、纹章院火漆以及太后私人印鉴的紧急诏书。“吾爱婿卡尔·冯·施密特勋鉴:鹰巢危殆,索伦豺狼倾巢犯境,围困汝外祖艾森伯格伯爵,王都震怖,北门洞开,社稷存亡,系于一线。”“着尔接旨之日,即刻点齐本部精锐,火速驰援王都,汇合诸军,以解鹰巢之围。勤王救驾,刻不容缓,尔为王室姻亲,国之柱石,必不致坐视宗庙倾覆,军情如火,万勿迟延!切切!”落款是太后的亲笔签名,以及那句格外刺眼的“汝之岳母,卡特琳娜手书”。卡尔在书房独自看完了这封沉甸甸的诏书,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接到勤王令的激动,也无被亲情捆绑的无奈,更无对北境危局的惊惶。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羊皮纸上那些力透纸背、甚至带着一丝焦灼的笔迹,目光最终停留在窗外卡恩福德初冬略显萧索但秩序井然的景色上。勤王?救援那个怯懦自私、差点把他和整个卡恩福德拖入深渊的“外祖”艾森伯格?还是去填王都那个看似坚固、实则内部可能早已被蛀空的大窟窿?片刻后,他收起诏书,平静地走出书房,对等候在外的信使颔首:“有劳天使,请回复太后与陛下,卡尔·冯·施密特,谨遵王命,卡恩福德军,即刻整备,不日北上勤王。”信使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又絮叨了几句“国赖干城”、“太后殷切期盼”之类的套话,方才在侍从引领下前去休息。:()北境领主:从破败石堡到北境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