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怀是累极困极了,再加上临出发前又塞了一肚子的碳水,一上车就睡得不省人事。
蒋徵的腿还没好利索,便和陈聿怀一左一右,并排坐上了后座。
“你要是累了就跟我换。”
彭婉扶着方向盘,翻了个白眼:“你可快省省吧,就你那腿,我怕还没上高速,你就能把车开翻个儿了,我可还没活够呢。”
“放心吧,我刚实习那会儿是我们科专职司机,别说十二个小时了,二十四小时都不成问题!”
刚开始,醒着的俩人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会儿话,无非就是聊聊案子的细节,彭婉再说说甘蓉和她那两个孩子的事儿。
等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彭婉才开始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里的两个人。
陈聿怀的呼吸绵长而均匀,睡着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声音,眼镜滑落下来半截,露出一对睫毛,间或轻轻震颤,不知是梦见了什么,还是在车上睡不安稳。
他的脸其实算得上清隽疏朗的类型,再加上身高腿长,无论走到哪都应该是会非常受异性欢迎的人,只是他惯常的眼神……彭婉胡思乱想着,便想起来他浅茶色的眼睛,突然觉得他的眼神搭这样一张儒雅的脸,怎么看怎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老蒋。”她压低了声音叫道。
蒋徵单手拄着下巴,偏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模糊的日光给他原本硬朗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连眼下疲惫的乌青都照得看不到了。
“嗯?”
“那张照片……那孩子的下落,”彭婉说,“都这么些年了,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么?”
魏骞的事彭婉和唐见山这些与他交情深厚的朋友都是知道些的,甚至知道魏骞似乎还和二十多年前的案子有关,只是其中更多的隐情,魏骞和杨万里的关系,还有蒋徵少年时与魏骞的关系,他本人不主动提及,身边的人也不会多问什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蒋徵不答反问。
“没什么,只是在查甘蓉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连照片都不能放上去的人,你们到底打算怎么找?”
蒋徵终于扭回了头,突然笑道:“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怎么说?”彭婉起了好奇,听蒋徵这语气,明显是意有所指。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也没法告诉你,”蒋徵的余光凝固在陈聿怀的侧脸上,“不过我敢说,不出三个月,我一定可以揪出他的把柄,并且把亲自把他揪到我老师面前。”
“三个月?”彭婉眼珠一滴溜,“有什么特殊的日子么?”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这下说得她更一头雾水了。
“你不知道,”蒋徵的嘴角噙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但他一定知道。”
“谁?”
“魏骞。”。
车队一口气跑完了大半的路程,凌晨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看不见什么月色,渐渐的路面也有些湿滑。
彭婉撇了一眼导航剩余的公里数,当即方向盘一打,车便拐进了服务区里。
陈聿怀睡得肩膀脖子都僵了,蒋徵也不知是和彭婉说到哪儿的时候失去的意识。
车身晃动,陈聿怀再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和蒋徵竟然是相互靠在对方的身上睡着的。
陈聿怀浑身一哆嗦,瞬间就清醒了。
侧边窗户蒙上了一层雾气,外头的灯光透过来朦朦胧胧的。
他用袖口擦出来一块地方,才看清楚了那几个亮着灯的大字:抱朴观服务区。
“这是到哪儿了?”陈聿怀问。
彭婉迅速把车停稳,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抱朴观服务区,马上就要入云州省界了,估摸着你们再睡一觉应该就能到云汐县了。”
见彭婉披了一件外套马上就要出去的样子,陈聿怀忙跟着解安全带想追上去。
他才不想单独跟蒋徵呆在一块儿。
“彭姐,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
彭婉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说出两个字——
“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