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热闹逐渐离他们远去,程徴带着他穿过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他的耳边就只剩下了自己的喘息声和两人一致的脚步声。
最后,程徴停了下来,松开手,说,你看。
魏骞几乎腿软要直挺挺地跪下去,他扶着膝盖喘得厉害,心脏在胸口扑通扑通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再次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块密林里开阔的山坡,程徴就站在离他的不远处,迎着月光和远处炸开的烟花,背对着他,影子被勾勒出璀璨的线条。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四周寂静无声,城镇的嘈杂离他们好远好远。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程徴说,他走过来,牵起魏骞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两个孩子并排站着,俯瞰着脚下的一切,远处盛开的烟火照亮他们的脸,忽明忽暗。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县城,程徴踮起脚指给他看,那里,是我的学校,那是客运站,每次妈妈带我进市区都得到那儿坐车,还有那里……
说这些的时候,程徵的眼睛在发亮,比夜幕下的烟火,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里的所有都介绍给魏骞。
“为什么……”那天,魏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程徵先是一愣,接着扭头看向他,眼睛里除了疑惑,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他问得认真。
程徵捏了捏手心,好半晌才开口:“因为……”。
因为……因为什么?
程徵在他面前笑,张口说话,可他却听不见声音了。
陈聿怀知道,他该醒了。
睁开眼,盯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愣,头脑却是格外的清醒。
他想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拉住,动不了了。
循声抬头,才发现,一只手铐将自己右手拷在了床头上。
一些不好的念头猛然撞进他的脑仁儿,陈聿怀痛苦地扶着太阳穴,身体像虾一样弓了起来。
不要……不要……!我错了,我错了,怀尔特先生!放我出去,求求你!
一条蛇吐着信子,从床底下游了上来,它缠绕在他脖子上,鳞片比手铐还要凉,激得他簌簌颤栗。
砰。
卧室外传来不大不小的关门声,紧接着就是一串脚步声向他逼近。
陈聿怀像应激的猫一样,亮出利爪和尖牙,在来人推开门的一瞬间,抓起床头的台灯就向那边扔过去。
哗啦啦,可怜的台灯在墙上砸出一个坑,跌落在地上,摔得稀碎。
“看来我应该多带一副手铐的。”蒋徵一脸的风平浪静,似乎对陈聿怀的反应并不惊讶,反倒是后者怔了数秒,才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蒋徵两手拎着几个袋子,放到了床头柜上。
陈聿怀显然还没有理清楚思路,他的记忆断片了,总觉得上一次见到蒋徵还是在一家小饭馆里。
他看着蒋徵把打包回来的两碗小麦粥和一碟咸菜,两屉小笼包和一盒奥美拉唑肠溶胶囊搁在了一边。
见他没有反应,蒋徵皱起眉头,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被瞬间躲开了,奈何陈聿怀还被拷在床上,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对方一伸手,就被按住了肩膀。
“还在烧?”他摸摸陈聿怀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
“你这是干什么?”陈聿怀冷眼看他,晃了晃右手,手铐便跟着哗啦啦响,“囚禁我?还是想动什么私刑从我嘴里套话?”
蒋徵似是真的被他的话逗乐了,硬朗的剑眉一挑:“我就说你小子有被害妄想症,你还不信,我要真想对你怎么样,还轮得着你动手?”
他从短夹克口袋里摸出钥匙,将手铐打开,陈聿怀瞬间撤回手,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骨。
“既然醒了,就去洗个澡吧,睡了一下午出一身汗,不难受么?”
陈聿怀翻身下床,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被动过,才算松了口气。
要是背上的纹身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这是哪儿?你是怎么带我到这里来的?”他趿着拖鞋,四下逡巡了一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