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葛明玉反应,蒋徵就扶着她的肩膀,将人直接半推半就地按到了实验台前:“不用再浪费时间看报告了,马上启用非靶向代谢组学筛查。”
“可、可是……”葛明玉简直要哭出来了,被自家领导的领导盯着做实验的心理压力完全不亚于在省厅年度技能考核时,当着整个专家组的面操作她完全不擅长的实验。
她尝试使用迂回战术:“要不还是等彭主任回来吧,这种新型代谢物的检测,整个技术科就只有她有经验……”
“不行,已经没那么多时间给我们耽搁了,”蒋徵无情拒绝,“怎么,我说话都不管用了?还非得要我把你家主任请回来?”
陈聿怀叹了口气,想了想,弯下腰低头凑到葛明玉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就见葛明玉眼睛放光:“真的?”
陈聿怀看着她,认真点头。
蒋徵拧眉,伸手把人给拉回了自己身边。
“行吧,我试试看把样本原液先做个母离子扫描,”葛明玉从证物柜里取出一只安瓿瓶,回头道,“但是最后的质谱仪图要等彭主任回来亲自过目。”
与此同时,江台市人民医院,急诊大楼。
ICU的红灯依旧亮着,幽长的楼道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儿。
彭婉找到唐见山并没有费多大的功夫,他就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也不知坐了多久,脊背都有些僵硬就,一包烟摆在手边,只剩下了不到半包。
“老唐……”她试着叫了一声。
“你来了,”唐见山并不意外,“坐会儿吧。”
彭婉递给他一袋还热乎的早餐,看向大门紧闭的抢救室:“还没出来么?”
“没有,”唐见山接过来,又放在了一旁,开口时声音喑哑,“医生说子弹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不到一厘米,打穿了大动脉,导致了失血过多……”
“这不是你的错。”彭婉抬手扶着他的肩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法医特有的理性和冷静。
“是徐队安排特警队去出的这次任务,没有人能料到之后会发生的事,也没人希望任何人会出事,况且……自打入警宣誓那天起,每一个穿上警服的人都知道,每次出警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太平间里躺着多少同事,你我早就数不清楚了。”
“我宁愿躺在里面的人是我……”唐见山埋下头,不再作声,彭婉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没有。
两厢沉默,彭婉捏了捏手心,她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楼道,确认了没有人声,也没有任何脚步声的靠近,才定定地看着唐见山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老唐,你告诉我,当时被阿k威胁的时候,你是不是想过……”
唐见山的眼神骤然变冷,他一把打掉彭婉的手:“你想说什么?说我叛变了,说我贪生怕死,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说要不是因为阿k突然转变态度,我估计早就把——”
彭婉震惊地看着他,大脑几乎都来不及处理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在来的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前因后果,但以她对唐见山的了解,她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可这些话,却从唐见山那里脱口而出。
唐见山突然顿住,喉结滚动,良久,才恢复了平静,他说:“我和老蒋认识超过十年了,从在警校起,他就永远压我一头,但我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天才,本来就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以靠近的。”
“也许我这辈子都赶不上他,可我能确定的是,我对得起我的警徽,对得起入警时候喊出来的誓词,这点和他是一样的!”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像是在对彭婉说,又像是在对另一个自己说。
被按在枪口下时,那一瞬间闪过立场动摇的念头,让他没办法放过自己。
他动摇了,他竟然动摇了!
最终,唐见山疲惫地挥了挥手:“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彭婉本还想再争取点什么,可偏偏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葛明玉。
“好吧……”她深深看了一眼唐见山垮下去的肩膀,“老蒋那边还没有表态,到底你还不算是正式退出,你也不要离开职位太久了,局里人多口杂的,别最后留下什么话柄……”
回应她的,是唐见山再次推拒开的手。
“据线人提供的情报来看,阿k是城南一带黑市最大的分销商,这说明他一定有一个相当成熟且稳定的上线,甚至可能是一个组织,抓到他,我们才有可能将丧尸药的产业链连根拔起。”
彭婉推开会议室门时,里头一片烟雾缭绕,她挥挥手,皱眉道:“你们跟这儿抽大烟了?”
蒋徵站在投影幕前,光影照得他人影模糊,身形挺拔而颀长。
他似乎早有预料般,抬抬下巴示意她坐到陈聿怀身旁的空位。
两人之间共事多年的默契让他无需更多的口头交流,只消彭婉一个点头,蒋徵就对结果心下明了了。
他举起彭婉递过来的材料:“这是技术大队新出炉的毒理学检验报告,结果表明,从死者的肝脏右叶前段提取出残留物,与新型合成毒品丧尸药的化学结构具有同一性,且通过其脑组织GFAP免疫组化检验阳性来看,死者生前就已经产生了神经损伤的特征,也许这就是她可以忍受剖腹这种非人痛苦的主要原因。”
“那动机呢?”徐朗道,“我们也见过不少吸食了毒品出现幻觉导致自残的案例,但也顶多就是吞些刀片儿螺丝钉玻璃片什么的,再不济也就是跑大街上裸奔的,像何欢自残到这种程度,急性大出血都快把人抽干了,未免对自己也太下得去手了吧?”
一个出身名校、家境优渥、没有任何吸毒甚至吸烟史的女孩,在每个亲朋好友印象中永远都是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到底是什么契机彻底改变了她?让她第一次接触到丧尸药的来源又是什么?
也许只有拨开了这些重重迷雾,才能看到一个最真实的何欢,才能回答徐朗提出的这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