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许暄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到了电脑屏幕熄灭后映出的自己——依然是那沉静如水的脸,神情淡漠,眉眼阴郁,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似乎和白天的自己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分别。
“叩叩叩。”
机械的敲击声,像是无趣的恶作剧。
许暄与镜中的自己对峙,直到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戴上了降噪耳机,将自己隔离在周遭之外,好像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许暄这才发现,面前的页面竟是一个标题为:害死她的凶手,就在你们中间的帖子。
帖子发布于刚刚,就已经像一滴水滴入表面平静的热油中,瞬间在评论区引爆了核弹。
跟帖在以秒为计的更新速度刷新。
许暄眉头微拧,拖动页面到最顶处,发帖人昵称为Ghost_7。
陌生的ID。
点开Ghost_7灰白色的默认头像进入主页,空空如也,注册时间显示为当天,只是在个人信息中的学校填写的是师范附中,性别为男,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可这仅有的一点信息,也是可以随意填写,无需后台审核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右下角显示的浏览量仍然在几何倍数增长,早就超过了附中师生人数的总和了,显然是这帖子已经流传到了校外,成千上万的吃瓜群众开始关注起了这所不起眼的中学校。
许暄冷眼看着那些疯狂的、层出不穷的留言:
[匿名]:「果然还有内幕!HH肯定不简单!」
[匿名]:「我又死者留下来的遗书,想看的私我vx,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匿名]:「微博热搜都冲到第三了!这学校要完!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
许暄面无表情地拨通了技术科的内线电话。
片刻后,他再次刷新页面,硕大的404notfound错误提示映入眼帘。
这起闹剧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夜风掀起窗帘的一角,吹动了他整齐的额发。
叮。
短促的提示音响起,他的余光里,手机的屏幕随之亮起。
是一条短信,内容非常简短:
「这只是个开始。」。
“你昨晚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还在单位加班,”彭婉将一份新鲜出炉的血检报告递给陈聿怀,语气里难掩疲惫,“我看到你说的后,马上又给死者重新做了针对疑似流产药物的检测。”
陈聿怀翻开报告,跳过前面一堆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直奔主题:“血液阴性,尿液阴性,连肝脏代谢残留……”
“都是阴性,”彭婉接过话头,她用笔尖戳了戳上头的两行字,道,“现在市面上最常见的药流用药无非就是这两个,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这俩还都是处方药,一旦购买过,必然会在医院留下记录——当然,除非是通过什么非法手段买到的,那要查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以彭婉在工作上的严谨态度和丰富经验,她得出的结论不会有错,陈聿怀合上报告,扶了把眼镜,思忖着什么。
彭婉继续道:“而且结合何欢的子宫病理检查的结果来看,子宫内膜完整,宫颈也无损伤,基本可以认定,她生前确实并没有采取过任何打胎的措施。”
“也就是说,何欢的剖腹行为,可能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或者是说……”陈聿怀抬眼看向彭婉,“不只是因为这个孩子。”
“喂,小陈,”法医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缝,钱庆一探进来一个脑袋,朝他招招手说,“唐队在技术科大办公室,他叫你赶紧过去!”
“你先过去吧,估摸着是有什么新发现,别让他等急了。”彭婉拉下口罩喘了口气,说:“今儿法医室又收到了几份市法院的复核鉴定委托,这边我暂时还走不开。”
陈聿怀看着彭婉通红的眼白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整个人就差把‘疲惫’两个字儿写脸上了,他略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点头道:“……好。”。
唐见山跟前围着一群警察,陈聿怀在门口稍等了一会儿,就听到他在说:“你们的任务就是重新摸排走访,筛选何欢生前所有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亲密关系,但不仅限于亲朋好友一类,目标一定会非常隐蔽,非常狡猾,由于种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原因,何欢可能没有告诉过别人,我推测……应该是男朋友,或者某种类似的关系。”
唐见山甩出来厚厚一沓的材料,上面划得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迹:“这个就是西区大队之前做过的笔录,你们可以做个参考,不过我也都看过了,死者过往一年的生活都非常规律,活动也基本集中在这两处——”
“江台师范和师范附中,你们就重点排查这两个地方的师生、她所有的同学同事、朋友还有教过的学生,图侦也集中调这些地方近半个月的监控,如果能留下什么影像资料肯定是再好不过的。”
“是!”一排便衣刑警利索地应下。
“马上又是周末了,人员流动性会周期性增强,我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完成一级排查,以免夜长梦多。”
陈聿怀适时地侧过身,目送这批便衣刑警小跑着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