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死因,你知道多少?”
“不是自杀么?起码西港新区的警察对外是这么说的。”
唐见山一巴掌拍在桌上,厉声道:“问你知道多少,别扯别人!”
“好好好,别上火啊,唐警官,”许暄想要做个双手掌心向下一按的姿势,无奈右胳膊在逮捕过程中被蒋徵一把折断脱臼了,现下被固定器吊在了脖子上都动弹不得,他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道:“您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
预审员继续道:“何欢怀孕的事,你知道么?”
“知道。”
“那孩子是谁的?”
“我的吧。”
“到底是还是不是,请不要使用模糊用语。”
“我和她上过床,所以孩子可能是我的,但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和别的男人上过床,所以那孩子只是有可能是我的,我的表述有什么问题吗,警察叔叔?”
“好,”预审员面无表情地转向钱庆一,“小钱,报告拿给他看。”
“看看这个吧,少诬陷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了。”钱庆一把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拍在了许暄面前,直接指着报告最后一行的结论念道:“经DNA比对分析,许暄与何欢腹中胚胎的STR分型结果符合单亲遗传关系,其亲子关系概率(RCP)≥99。9999%,据此,支持许暄为胚胎的生物学父亲。”
许暄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预审员按部就班道:“何欢生前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连男朋友都没有,那么,许暄,请你再重新回答我最开头的问题——你和何欢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暄沉默了,他盯着面前的一叠报告,似乎是在措辞,片刻才道:“我们既是师生,也姑且算是……情人。”
果然……
“师生恋?”
许暄点头。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当然是在她怀孕之前咯。”
“你身份证上的生日是2002年4月13日,而何欢死的时候已经于孕八周,也就是说,何欢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是未成年?”
“是。”
蒋徵抱着双臂,靠在审讯桌的一边,闻言神色一凛,道:“何欢作为在职教师,你作为她未成年的学生,你们的关系可能涉嫌违法,她不知道么?”
“喜欢这种事,本质上来说就是大脑神经递质的反应,多巴胺的分泌让她感到快乐,□□的合成让她兴奋和失去理性,血清素的增加又让她能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痴迷状态……所以,您看,警察叔叔,人类的这种本能反应,仅仅是源自于原始社会中为了繁衍后代和生存而不得不进化出的功能,这是刻在基因里的,而基因可不受什么法条控制的。”许暄看着蒋徵,似笑非笑。
在他眼里,整个宇宙都是由无数个化学式组成的,任何关于这个世界的问题,都可以用化学来做出解释,无关情爱,更无关乎个人的感性。
蒋徵的心脏没来由地被人使劲攥了一下似的,生疼。
喜欢,原来只是一种出于大脑的生理反应么?
那种心跳和呼吸的紊乱,能瞬间忘掉整个世界,眼里只有对方的感觉,那种恨不能把自己都献祭给对方只要他能活下来的冲动,难道都只是出于大脑中这些化合物的分泌么?
他的眼前闪过一双眼睛,一双浅茶色的眼睛,琥珀一般的漂亮。
眼睛的主人在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生命体征的流逝,在这一刻,彻底的、短暂地放下了从前无数的纠缠和恩怨,只剩下了本能,从来都只有淡漠的双眼,在那一刻变得迷离,他在这双眼底看到了一种贪恋,对于人世间的贪恋,对于自己执念的贪恋,还有……对眼前人的贪恋。
难道,这些都只是他的错觉么?
“……蒋队?”
等再次听到唐见山在低声叫他时,才意识回笼,抬手掐着眉心道:“抱歉,最近没太休息好,你们继续。”
唐见山怼了怼蒋徵的胳膊,贴在他耳边道:“喂,要不你去医务室休息会儿啊,顺便看看小陈,审讯室这边还有我们。”
“不必了。”蒋徵还是习惯性地拒绝。
预审员清了清嗓子说:“也就是说,她是自愿与你发生关系的,双方不存在任何胁迫,诱骗等因素,这一点你确定么?”
“确定。”
“那么何欢存在严重的抑郁倾向,与你也有关系么?你知道她在用抗抑郁药物么?”
“知道,”许暄的态度始终是漫不经心的,让唐见山十分火大,“她心里清楚,一旦这段关系被曝光,不仅未来的职业生涯彻底被毁了,就连还没完成的学业都没法再继续完成,这个污点会伴随着她的一生,就这样惶惶不可终日,时间长了,是个人都会抑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