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么胡说什么!”阿琛突然猛地一摔球杆。
杨细妹赶紧过去安抚:“呦呦呦,嚷什么嚷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卢卡斯,你有话就直说,不必跟我们卖什么关子,你要是真有些本事,咱们琛哥也能罩着你。”
陈聿怀还是得看着阿琛的脸色,后者急喘了几下,才一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杨细妹重新要了根球杆,塞到阿琛手里,球局重新开始。
“琛哥,后面的话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要是真传到华哥耳朵里,我可死定了……”
陈聿怀向来是个说瞎话不用打草稿的,张口就来:“就我同屋那胖子,喝多了抖出来的,说琛哥你们公司今年买进来个不得了的狗推,险些整个园区都折在他手上……叫什么名儿我还真不知道,胖子说那人根本不是来发财的,是带着任务进来的条子!还妄想跟外边的同伙里应外合,端掉咱们的锅!”
说着,他打出一球,稳稳当当落入球带袋,然后毫不掩饰自己的谄媚道:“后来还是华哥……还是哪位大哥出手,才堵住了这个窟窿,要不是这样,怕是都轮不上我们这批新人进来了,琛哥,您见多识广,这事儿又出在创维,这外头的风声……该不会跟那人没清完的同伙有关吧?”
闻言,阿琛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卢卡斯,我劝你一句,少听他们瞎说,他们没事干专爱嚼舌根,如果我是你的话,这些话听过了也会当作没听过,明哲保身,明白么?”
陈聿怀连连附和:“琛哥说得对,是我太唐突了,其实也是这个理儿,勐帕的天,还有陈总顶着呢,什么时候轮到我去操这个心了?”
接下来的半局,两厢都沉默着,只有杨细妹偶尔跟阿琛调笑两句。
第二局结束,依旧是阿琛赢。
阿琛边擦巧粉边道:“这把我是看出来了,你心里装着事儿,打球也静不下心来,倒是便宜了我。”
“还是逃不过琛哥的眼睛……”陈聿怀勉强笑道,“事关饭碗的事,我这心里实在找不着底……”
“既然你这么贪生怕死,那我就给你个底,”阿琛冷哼,“他没有什么同伙,就是有,也早就被斩草除根了。”
斩草除根……就是灭门么?
阿琛说话还是太滴水不漏了,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漏出来。
陈聿怀说:“既然琛哥都这么开口了,我要是再疑神疑鬼下去可就太说不过去了,来来来,琛哥,咱们把这轮打完,我保证一颗心放肚子里,好好打,认真打!”
第三轮开始,陈聿怀还要分出心思来想办法再继续引着阿琛多说点,所以打得很不顺利,战线也拉得格外长。
阿琛在创维,其实就相当于王哥的地位,只比他们这些当狗推的高些,按照园区里这么严格的保密机制和等级制度,孟川的事又惊动了更高的阶层也就是华哥,为了维护园区内的舆论和表面和平,这种会动摇军心的事也一定会被高层迅速压下去,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阿琛是不应该知道这些细节的。
可见方才阿琛说的信誓旦旦,还有杨细妹引导他说的那些话,他敢肯定,阿琛一定是知道比他这个职位权限更高的消息。
那么能让这个因果得以成立的,就只有一种前提条件,那里是阿琛本就是孟川案的直接关系人。
但是仅凭这一个破绽,还远远不够确认阿琛在案子里扮演的到底是个什么角色,是指派手下去杀害孟川的幕后指使?还是为了给华哥一个交代而亲自动的手?亦或是其他?
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所需要的,也远远不止一个疑点,还有物证、动机、作案手法……但凡有一个没能掌握在警方手里,嫌疑人就仍有翻案脱罪的空子可以钻。
这绝对是比任务失败更糟糕的结果。
可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琛哥已经起了疑心,再想套话是不可能的了,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和试错成本,而明天唯一一次外出,也是他们收网的最佳机会。
陈聿怀的大脑从未像现在这样运转到了极限——
连华哥都对这事讳莫如深,那么这件事的机密程度一定比一般的绑架要复杂得多,但阿琛和杨细妹却都知情,而孟川的事,动摇了华哥,也就代表动摇了陈阿昆的权利——这个在木姐动动手指就能让人物理消失的人物,所以带孟川这个祸患进来的人一定是要背锅的,为了活命,也是为了向陈阿昆表忠心,孟川只能死得足够‘干净’,阿琛手头的权利和可以动用的资源,也足以让他做到‘斩草除根’。
最重要的是,周荣轩——这个引导他们所有人踏入这个巨大陷阱的诱因,也正好就是阿琛的下属。
巧合么?也许一次两次称得上是巧合,可如果每一个疑点都在指向同一个人,这就意味着,答案就只有这一个。
灰白的烟雾中,陈聿怀茶色的瞳孔微微一动。
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个瞬间贯通,而现在就只有一个线索他还没能利用上——那张被孟川母亲藏在自己身上的勒索纸条,这也是他手头唯一一个可以验证一切猜想的最客观的物证。
他必须要让阿琛或者杨细妹写下点什么。
“我输了,琛哥,这下是真连底裤都输给你了!”陈聿怀装作气急败坏又开玩笑的样子,把球杆往桌上一扔,“真他妈点背!”
“谁他妈要你的底裤,”阿琛笑骂道,“你底裤是黄金做的啊?这么值钱?”
陈聿怀为难道:“琛哥,我这话可真不是开玩笑的,今晚光想着玩个痛快,都忘了自己兜里有几个子儿了。”
“怎么?你还想赖着?小心我跟你华哥告状啊?”阿琛数着桌上的筹码,语气轻快。
“不是不是,您可千万别跟华哥说,嗯……不如这样,今天这些输了也就输了,剩下的欠着的……我看这里也有人赊账,我去找前台帮我出张欠条,放心吧!指定赖不了您的!”
阿琛想了想,又看了眼杨细妹,杨细妹笑着:“哎呦,这就是陈总的分量?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了?”
陈聿怀笑得比哭还难看:“不如我真的把底裤都抵押给姐姐?”
“得了得了!”阿琛一手拎着筹码袋子,另一只手搂着杨细妹的腰,转身就要走,“欠着就欠着吧,我也不差你这点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