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脚步声、油锅沸响声。。。。。。周遭喧腾,可叶暮觉得,闻空身上的孤绝之气,将他与这鼎沸人间冷冷得隔绝开来。
“哎哟,这谁家的小师父?杵这儿半天了!”
一个刚搬完柴火的婆子从灶房里出来,擦了把汗,目光落在闻空身上,带着几分不耐,“挡着道儿了!
送年礼的?东西搁下不就行了?管家娘子忙得脚打后脑勺,谁有空理这些……”
婆子嗓门洪亮,引得几个厨娘都探头张望,目光在闻空那身不合体的旧袍上溜了一圈。
闻空依旧垂着眼皮没说话,只将粗布包袱往身前拢了拢,每年宝相寺都会遣人给京中勋贵送些寺庙自产的干菌、素点心或手抄经卷之类的年礼。
叶暮看在眼里,仰起脸脆生生地喊道:“妈妈,他是宝相寺里的小师父呀。
过年啦,菩萨送福气来咱们家啦,你快去请管事的周娘子来,就说四娘在角门这儿等着她呢!”
那婆子被叶暮这一番话堵得一噎,她认得这是三房小姐,这府里上下,谁不知晓四姑娘年纪虽小,却是个极有见识的主儿。
前番在老太太正房里,驳斥二奶奶的那些话,条理清晰,早已在仆妇间悄悄传遍了,连素来威严的老太太都未曾斥其失礼,反倒赞其有几分道理,这份体面,阖府的小主子们里头也是独一份。
婆子不敢怠慢,腰身也塌了下去,忙道:“哎哟哟!
老奴真是老眼昏花了,竟没认出是四姑娘尊驾,姑娘恕罪。
老奴这就去请周大娘子来!
四姑娘且稍待,老奴脚程快,片刻即回!”
灶房门口喧腾依旧,炸物的油香浓烈得有些呛人。
闻空依旧垂着眼,手指紧攥着包袱皮,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可能是冷,甚至有点微微颤抖。
叶暮站在他几步开外,寒风扑在她小袄的绒毛上,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乌黑黑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闻空那双手,几处关节甚至裂开了细小的血口,手背和指关节处布满了暗红色的冻疮,有些地方已经溃破,渗着淡黄的水,边缘的皮肉红肿发亮。
周娘子很快跟着婆子匆匆赶来,她穿着簇新的靛蓝袄子,头上簪着银簪,精明利落。
“哎哟我的四姑娘,怎么跑到这油烟地儿来了?仔细熏着!”
周娘子先是对叶暮堆笑,随即目光才落到闻空身上,上下扫了一眼,“这位小师父是?”
“周妈妈,他是宝相寺的小师父。”
叶暮上前,“特意来给咱们府上送菩萨的年福呢!
你看他等得手都冻红了,你快些收了年礼,再给杯热茶暖暖吧!”
周娘子被叶暮这一番话架着,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对着闻空也客气起来:“原来是宝相寺的师傅,辛苦辛苦!
劳您跑这一趟,年礼交给我就好。
这天寒地冻的,小师傅快随我到门房喝口热茶驱驱寒?”
闻空这才抬起眼皮,目光极快地掠过周娘子,最终落在叶暮脸上,那眼神依旧沉寂无波,只极轻微地颔首,将手中的粗布包袱递了过去。
周娘子接过包袱,入手轻飘,显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她面上不显,依旧笑着:“四姑娘心善,小师傅快请吧。”
闻空却没有动,只对着叶暮合十欠身,随即转身,便欲沿着来路离开。
“小师父等等!”
叶暮脱口而出,往前追了两步。
闻空脚步顿住,那双沉静的眼再次看向她。
叶暮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努努嘴:“你……你的手都冻坏了!
等我一下!
就一下下!
我去拿药膏子给你抹抹!
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