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仍垂眸翻阅手中账册,头也不?抬地吩咐。
苏瑶蹙起柳眉,以绡帕轻掩口鼻,“这等腌臜地界,妹妹何苦沾染是非?”
“积阴德。”
苏瑶顺势搭腔,“听闻妹妹有个?和尚师父,日日聆听佛法,难怪心慈。”
她说?着来了兴致,“想来定是位戒律精严的大德,才让妹妹这般年纪,便如此持重守心,倒叫姐姐我好生好奇,真想拜见一番,沾些清净气呢。”
叶暮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苏姑娘……”
她实在不?耐烦,终于抬眸,目光清凌凌地落在苏瑶脸上,“你?不?必这般迂回寻话?,你?几次三番借故亲近,所思?所虑,不?过是盼着能借此,离我兄长更近些。”
苏瑶没料到她竟这般直截了当,面上笑意微僵,想要靠近,“妹妹洞烛人心,实在令姐姐佩服,府中我瞧着简哥哥最听暮妹妹的话?,若是你?能在他面前美言……”
“我劝你?,熄了这心思。”
叶暮不?待她说?完,拈起笔端一横,阻隔苏瑶欲向前凑近的态势,将她定在原地,“你?没机会,我兄长叶行?简,绝不会属意于你。”
“四娘这话?,未免太过决绝。”
苏瑶俏脸涨红,“为?何你?如此笃定?”
“因为?,”
叶暮直视于她,眸光毫不?避让,“我会阻拦。”
四目相对,空气陡然凝滞,车帘外市井喧嚣恍若隔世。
叶暮长睫微垂,她前世就知苏瑶有这份心思?,连大伯母也屡次明?里暗里地撮合。
彼时的她,只觉得苏瑶温婉娴静,与哥哥站在一起恰似一对璧人,家世门第又相当,便也存了成全?之心。
那时她寻着诗会茶宴的时机,总要特意将两?人往一处安排,寻些由头退开,留他们独处,廊下赏花,亭中品茗,她不?知为他们创造了多少这样的偶遇。
可哥哥却总是淡淡的,每每以庶务繁忙推脱,后来她出嫁,哥哥更是被调任苏州,此事便也渐渐搁下了,唯独苏瑶,多年蹉跎未嫁,她一直以为?是哥哥伤了她的心,心中愧疚,待她便愈发?亲厚,请她来家中小住。
谁曾想是引狼入室。
更过分的是,在哥哥被废双腿后,苏瑶作为?江家新妇还跑到哥哥面前嘲笑,“当年你?若应下婚事,何至如此?叶行?简,这就是你?轻贱我的报应。”
叶暮既重活一世,便绝不?容这蛇蝎女子,再近兄长半步。
“苏姑娘,”
叶暮腕间?微微使力,笔端往前一送,“纵是天下女子皆可为?吾嫂,也绝轮不?到你?。”
“你?!”
苏瑶气得胸脯起伏,她也索性不?装了,“好好,好个?侯府的四姑娘,替你?娘亲掌了几天账本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眼下老太太身体不?利索,卧病在床,掌管侯府中馈的可是我姑姑,你?娘亲那点权柄,不?过是我姑姑指尖漏下的沙,只要我几句话?,你?娘亲在府里休想过好日子。”
“我看你?没那么大的能耐。”
叶暮收回笔,眼睫微敛,“若想自取其辱,尽管试试。”
“叶四娘,你?太张狂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拦我进侯府的门!”
苏瑶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头险些撞上车顶,她一把?掀开车帘,对着车边的丫鬟喊道,“霜月走,我们自己去宝相寺!”
车帘砰然落下,叶暮挑挑眉,总算清静了。
少倾,车帘外?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