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在侧的紫荆见状,上前福身:“三奶奶放心,奴婢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四姑娘。
四姑娘虽年纪小,可这些年帮着理账处事,哪一桩不?是办得妥妥帖帖?府里谁不?夸四姑娘有主意,有担当?”
这话?倒是不?假,府中的人都知道四姑娘虽然年少,但行?事起来毫不?含糊,胆识气魄比好些爷们还强些。
门房在旁也点头附和,“昨儿个?老奴还听外?院的小子们说?,四姑娘前日处置那两?个?克扣月钱的婆子时,那通身气势,比管家娘子还慑人,这般年纪就有这等手腕,将来必是能撑起门户的,我看此事还真就只有四姑娘走一趟才能了。”
刘氏见众人对女儿皆是信服之态,终是松了口,“也罢,你?去便是,只是务必要带足人手,万事小心。”
叶暮当即更衣,选了身利落的鹅黄窄袖片式褶裙,外?罩鸦青比甲,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已点齐两?名?老成管事并十二名?护院,套了四辆青帷马车,载着备好的草木灰、烟骨水等物,直奔东极山庄子而去。
马车颠簸近两?个?时辰,将至庄口时,日头已西斜,但见田垄间?乌泱泱的螟虫遮天蔽日,禾黍倒伏,庄户们聚在田埂上面露惶然,几个?老农正拿着竹帚扑打,却是杯水车薪。
叶暮不?待马车停稳便跃下车辕,啃噬禾黍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听得她耳皮发?麻。
她在田间?找到正在驱赶蝗虫的庄头李老五,“李庄头,虫灾是何时起的?”
李老头转头见是她,愣了一下,赶忙行?礼,“四姑娘金尊玉贵,怎么亲到这种脏乱地方来了?虫灾虽猛,小的们自会尽力,岂敢劳动姑娘。”
叶暮摆摆手,“官话?就不?用说?了,虫灾最初见于哪片田?”
“虫灾是三日前起的,最先?是南面那片洼地,起先?是很少的,我们都没当回事,以往小虫子也有过,喷点药水就好了,没想到第二天各处田地都有了。”
叶暮提步往南面田埂去,鹅黄裙裾掠过倒伏的禾黍,惊起数点飞虫。
紫荆忙举袖为?她遮挡,却被她抬手止住,“不?必。”
她蹲身捏起一撮泥土,指尖捻开细察,又折下半截被蛀空的禾秆。
但见虫噬痕迹齐整,分明?是自南向北蔓延。
忽有庄户惊呼:“四姑娘仔细!
那处刚洒过药水!”
叶暮却恍若未闻,反以指尖轻触叶面溃烂处,凑近细嗅,“硫磺分量不?足,烟骨水又兑得太淡,这般隔靴搔痒,岂能驱虫?”
“阿荆,叫上几个?人,”
叶暮起身,“将我们带来的烟骨水取来。”
周遭庄汉这时也围了过来,凑着窃窃私语,目光在叶暮纤细的身姿和华丽的裙裾上扫过,显然不?信这侯门娇女能有什么真章。
待木桶抬至,叶暮挽袖执瓢,舀起浓褐药汁便要泼洒,田间?一赤膊庄汉猛地跨前一步,粗壮手臂一横,声如闷雷,“作甚!
小娘们家懂什么农事?这田里的营生可不?是绣花!”
叶暮被迫手腕悬停半空,眸光扫向他,又掠过周遭一张张犹疑的脸,“所以列位懂农事的行?家里手,便是任由虫害蔓延三日,药不?对症,力不?出刃,聚在此处长吁短叹,束手无策么?”
叶暮的声线平稳,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面皮发?烫,那庄汉被她看得气势一馁,张了张嘴,愣是没能接上话?。
“烟骨二两?,硫磺半钱,雄黄三钱,此方载于《齐民要术》,以沸汤冲,俟凉施用,”
叶暮不?再理会他,一面往禾心泼洒,一面转向庄民们扬声道,“然书本终究是死物。
诸位请看,烟骨水当浓如漆,硫磺需细若粉尘,你?们先?前所施,不?过是清水里掺了点灶底灰,岂能奏效?”
不?过片刻,螟虫遇药即溃,如黑雪坠落在地。
四周私语骤歇。
叶暮又看向李老五,“庄头,这《齐民要术》上的方子,你?掌管田庄多年,岂会不?知?而且我在庄中库房存着去年备下的三十斤烟骨,二十袋硫磺,我五月巡庄时亲眼见过,皆存放在东侧库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