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凝眉细思,轻轻摇首,“奴婢站得稍远,只见姑娘唇儿动了好半天,但说得太?轻了,实在?未能听清说了什么。”
她话语稍停,“闻空师父离得近些?,奴婢瞧见他?听闻姑娘呓语后,在?原地立了好半晌才离去。”
叶暮起身踱至院中。
菜畦里?韭芽新剪,断处沁出青碧汁液,混着泥土气息扑面,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截脆嫩的断茎,晨露沾湿了衣袖,她却无心顾及,反复思量着昨夜到底说了何话。
这一世重生归来,尚未遇见令她心折的男子,连自己?都好奇究竟回了什么话,她倒是钦敬师父,但人家是个出家人,她再怎么混不吝,也断不敢唐突开此玩笑,难不成真在?昏沉中说要?将那彩穗掷与他?罢?
“四娘,用早饭了!”
紫荆在?灶房喊道。
“好的就来!”
“罢了,”
叶暮心道,“与其在?此猜度,不如待用过朝食便去田垄间寻他?问个明?白。
若当真说了什么僭越的糊涂话,总要?当面赔个礼才是。”
早膳后行至田间,但见闻空正蹲在?一条清渠畔净手,僧袖半卷,露出清瘦腕骨,清波潺潺流过他?指间,似在?抚弄无弦之琴。
“师父。”
闻空闻声抬眸,因双手浸在?水中不便合十,只微微颔首致意。
叶暮四顾,见李庄头与庄汉们已收拾农具往村里?去,想是归家用饭了,庄稼人们都是天不亮就出来干半天活,待太?阳升上日中,再回家用早饭。
叶暮问,“都妥当了?”
“已按方配药,只是药效需待半月方能显现。”
闻空起身,水痕在?僧衣下摆渐次晕开,“贫僧每日会来照看,四姑娘不必挂心。”
叶暮望着渠水思忖片刻,“也好。
只是明?日我审理完一桩事宜就得回府,大哥哥不日便要?外放,总得回去送行。
届时庄上只余师父一人……”
“无妨,你尽管去忙。”
闻空空手,水珠自指间簌簌落入泥土,“叶施主要?往何处赴任?”
“苏州府。”
叶暮怅惘道,“那么远,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苏州水陆要?冲,民生富庶,叶施主此去必能施展抱负。”
“师父有所不知,吴淞江今夏决堤,浊浪滔天,如今浮尸塞川。
哥哥此去并非赴任享禄,而是救灾安民,重建疮痍之地。”
叶暮忧道,“我是担心哥哥。”
闻空睐目望她一眼,他?们堂兄妹俩感情好像很?好。
“阿弥陀佛。”
闻空道,“天灾虽厉,然叶施主心怀悲悯,此去便是功德无量。”
两人并肩走在?田边,日头渐炽,暖阳漫过稻浪,将田埂照得明?晃晃地,虽已至秋天,但无阴影遮阳,还?是热。
叶暮执一绢帕虚掩在?眉梢,边角随她动作轻轻摇曳。
“师父当真不解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