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重伤醒转那夜,他曾取笔墨欲书,他还活着,但终是未落一字。
阶下残花凝露,堂前佛火微茫。
闻空垂眸合十,像他有什么好,他这一生注定孤绝。
何苦扯她?进来,师徒也好,友人也罢,什么身份,都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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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寅时,圣喻抵府。
永安侯爷身着苎麻重孝跪在灵前,身后各房子弟按嫡庶分列,素幡垂地。
领命而来的宣旨太监先对灵位三揖大礼,随后展开明黄绢帛,“朕闻太夫人鹤驾西归,心甚戚焉。
念尔侯门?累世?忠贞,特赐东海明珠百斛,天山冰蚕素缎五十匹,准用八佾之舞,以示哀荣。”
【1】
待圣旨供于案几,侯爷叩首领旨时,老太监眼角余光扫过?西侧女?眷,但见跪在第二排的小娘子一身素绮,云鬓间只簪朵白绒花,清极反秾,低垂的脖颈自孝服领口露出一段纤纤曲线,宛若玉箸凝霜。
他执掌宫闱四十载,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却依然?觉殊色罕逢,清艳兼极。
待侯爷送至垂花门?时,老太监问道,“方才?西侧跪着的那位簪绒花的小娘子,不知是府上哪位姑娘?”
侯爷略想?了想?,“是舍弟家的四丫头?。”
“芳龄几何?”
“才?过?及笄。”
“真是可惜,”
老太监望了眼庭中白幡,“这等殊色进宫当个娘娘也使得,倒是要错过?今年的宫选了。”
侯爷面上挂笑?,周旋客套了几句,心里却阵阵发凉,圣上都已年近半百,比自己年纪还大,还能折腾几年?侄女?送进去就是糟蹋了,白白断送一生。
“宫选是三年一逢的定例,四姑娘是赶不上了,但咱家过?去受过?老太太的好,再同侯爷多嘴一句,”
宣旨太监凑近半步,“太子殿下明年便?行弱冠礼了,待府上除服后,正赶得上东宫甄选,这般瑶池仙品般的姑娘,合该在九天之上。”
侯爷没听进去,边上的叶二爷倒是听得真切。
当晚回到房中,就在同周氏商议,“那南安郡王府的二公子,说是要立了军功才?回来娶咱晴姐儿,那咱们还真这样干等?若他明年除服还不归,索性?寻个由头?退了这门?亲,让晴姐儿进宫才?是正经出路。”
周氏正对镜卸簪,“那宫哪是说进就进的?太子妃哪是说当就当的?”
“怎么就当不得?”
叶二爷走过?去,掌心贴上周氏肩头?,“今日宣旨公公亲口夸赞,说暮丫头?生就是做娘娘的料。
同是侯府千金,咱们晴姐儿哪点不如人?”
他的手顺着寝衣滑进去糅,声霪,“灯一灭不都一样?全凭这二两肉的本事。”
“这差别可大了。”
周氏斜睨他一眼,想?道他的二两肉同陈先生的就有天壤之别,这话自然?不能出口,只淡声道,“妾身劝爷熄了这心思,南安郡王府这门?亲事,已是晴姐儿能攀上的顶好的了。”
周氏倒是有自知之明,“若非那二公子长得黢黑,又是个武夫,我们还拣不到这门?亲。”
“眼下倒不必急着退婚,听闻每年元旦,太子都要陪太后往宝相寺进香。
届时让晴姐儿精心打?扮了,在回廊转角这么一偶遇,说不定就被青眼了。”
“你真当自家女?儿是天仙下凡不成?”
周氏轻嗤,“若像四丫头?那般标致,倒还有几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