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刘仵作说铅粉需长久接触,才会损伤神智,可若祖母此前从未碰过,初时接触,头晕头疼也?在情理之中。
闻空的目光与她?相接,肯定了这份猜测。
“这些事定都是周氏做的,她?害祖母这些年缠绵病榻,头疼反复,受尽折磨,又见?你回来了,唯恐苟且一事败露,便串通煎药的李婆子,选在母亲侍疾那日?下毒,令祖母突发?身亡。”
叶暮忿忿,“这般歹毒算计,不仅要害人性命,更要毁我母亲清誉!”
“而霞姐在庄上?散布流言一事,”
闻空道,“恐怕也?与此事同根同源。”
侯府失德,天降灾殃。
叶暮轻声念着?这八个字,倒吸一口?凉气,“是了!
是了!
所?谓失德,必是有人行了不德之事。
霞姐定是撞破了他们的丑事,气不过才在庄子上?散布流言。”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严丝合缝地?串联起来。
“但有一事说不通。”
叶暮蹙眉,“霞姐为何偏偏选在我们三房的庄子上?散布流言?周家村后头就是二房的田地?,按理说,她?该把流言散在二房的地?界上?才对。”
小屋内陷入静默,光自寸寸从窗外流淌而入,不偏不倚落在闻空随意搭在窗槛的右手上?,骨节分明。
叶暮睇着?那只手沉思,修长而清瘦,骨骼轮廓清晰,肌肤下淡青的脉络依稀可辨,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齐整,虎口处覆着薄茧。
叶暮的视线胶着在那光影交错,神思游移到他那回净手的情景,甩水珠,擦指缝,叠方巾。
她在这双手面前,静不下心来,而且,她?好想……把玩,好想……捏捏看。
念头一起,她?自己都惊了一瞬。
不可,不可,怎么回事啊叶暮!
这可是捧经书的手!
捻佛珠的手!
说阿弥陀佛必合掌的手!
岂可亵渎!
叶暮忽地?警醒,别开视线,暗骂自己昏了头,怎么在梳理罪证的关键时分,竟对着?这双手心猿意马起来。
她?掀了被,下榻穿鞋,道,“师父,我该回去了,无论如何,得尽快将此事禀明大伯母。”
她?站直身子,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届时少不得要请师父出?面作证。”
口?说无凭,但若有他这般身份的人证,分量便大不相同,想必大伯母立刻就会遣人寻霞姐问个明白。
叶暮转身就走,妄念在她?果?断的脚步里卷入尘埃中。
“等等。”
闻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有东西要给你。”
叶暮回头,见?他走向墙边的榆木边柜,须臾,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布包袱。
“前两日?我去了一趟庄子,虫害已彻底清除了。”
他将包袱递过来,“庄户们感念你,托我将这个带给你。”
叶暮接过,入手颇沉,“里头是什么?”
她?说着?就要解开结扣。
“说是些地?瓜干、炒豆之类的零嘴。”
闻空虚虚拦了一下,轻咳一声,“回去再打?开吧,在这里解开,怕是要撒得满地?都是。”
见?她?提着?吃力,他很自然地?将包袱接回手中,“我送你出?寺。”
两人并肩走在寺中的青石道上?,深秋的天穹澄澈如洗,是一片无垠的蓝,偶有流云过处,更显天高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