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早是走着过来的?”
叶暮怕母亲心?疼,摇头,“哪能走这么远,搭了街口的牛车,没费什么脚力。”
她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言,恰好车子已拐进榆钱巷口。
小?院虽整洁,但空置了些时日,仍需彻底洒扫一番。
紫荆手?脚利落地开始归置行李,生火煎药,打扫院落,叶暮则拿了钱袋出门采买日用。
她前世也在城南租过屋子,对这片还算熟悉。
叶暮先是去了相熟的布庄,挑了四床实?惠的粗绸面被褥,内絮的是麻和劣棉,摸着有些硬,但御寒足矣,一床作价三百文,又买了三个内填荞麦壳的布枕,每个一百五十?文。
店家伙计见她一个女子采买不易,主动让小?厮帮着将东西送到了榆钱巷。
接着,她又转去东街的杂货市,铁锅是开销大头,一口中等生铁锅便要了一两三钱银子,寻常的陶碗、粗瓷盘选了十?几个,菜刀、砧板、木桶、水瓢、扫帚、簸箕,还有一个不小?的陶制米缸……林林总总,直将带去的几个包袱都装满了。
忙忙乱乱,直到暮色四合,小?院才算初步有了烟火气。
来不及生火做饭,叶暮让紫荆去巷口买了些馒头和几样清淡小?菜,三人凑合着对付了在新家的第一夜。
翌日,见刘氏气色好转,能自己下床走动片刻,叶暮稍稍心?安,便带着紫荆去了附近的菜市,买了些时令菜蔬并一条活鱼,打算给母亲补补身子。
路过巷口那家烤鸡铺子,焦香扑鼻,叶暮忍不住悄咽口水,又挪过眼?去。
傍晚时分,紫荆在片鱼,叶暮在试着生火,院门被轻轻叩响。
开门一看,竟是冯砚,他穿着件半旧的深蓝棉布直,肩上挎着个木工箱子。
“冯先生?”
叶暮有些意外。
冯砚神色温柔,“叶娘子,那日瞧见屋中那两张木椅的榫头有些松动,桌角也不大平稳。
今日下值早,便顺道?过来瞧瞧,略作修补,用着也安稳些。”
他顿了顿,“我从?镇国公府过来,不算太远。”
叶暮忙将人请进来,心?中感?念他的细心?。
她看着冯砚蹲在地上,熟练地检查、敲打,瞧着他肘部有不显眼?的同色补丁,便趁着递水的功夫,诚恳道?,“冯先生为人诚信,做事又如此周全妥帖,那日签约,条款写得明白,今日又特意过来修缮这些琐碎。
您在这租赁中介之事上,实?在颇有章法。”
她观着他的神色道?,“镇国公府固然是条安稳路子,但若先生有意,或许真可考虑专职从?事牙行之业?京城居大不易,租赁买卖需求极盛,市面上牙行虽多,却良莠不齐,多有欺生瞒价之事,似先生这般厚道?之人,必能赢得口碑。”
她想起前世那个门庭若市,信誉卓著的冯记牙行,心?中笃定,这样的人,合该早早自立门户,赚取他应得的财富。
她此刻点醒他,也算是成全一段善缘。
冯砚接过水碗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微光,他沉默片刻,只道?:“多谢叶娘子建言,此事冯某会考虑。”
冯砚并未久留,修完桌椅便告辞离去,十?分守礼,待三人用过膳,夜色已浓。
叶暮坐在灯下,将钱匣子里剩下的银钱一一取出,拿出随身带着的小?算盘,指尖飞快拨动。
这两日采买,被褥枕头花了二两多,锅碗瓢盆、菜刀砧板、米缸杂项又是二两多,算起来,竟已花去了近五两银子。
紫荆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肉疼,“那晚在云间阁,一晚上就花了五两,够咱们置办这满屋子的家当了。”
那晚的奢华如同隔世,叶暮笑?了笑?,“也算带着阿荆见过世面了,不算亏。”
只是眼?前就剩孤零零的一个银锭子了,叶暮睇着这一眼?望穿的家底,决意出去找个营生,再呆在家中,只会坐吃山空,用不了几日,她们连这粗茶淡饭都难以为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