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将册子?恭敬呈上,“云娘子?,这是我拟的账目明细,已按缠头、红绡、雅赏等名目重新?归类核算。
其中发现几处疑点:一是上月红绡收入中有五笔未注明来?源;其二,雅赏中那?方前朝松烟砚作价八十两,但据我所知?市价约在五十两上下。”
“不过雅赏本是客人私下赠与清倌的体己,原不必入公账,只?是既在账上记了这一笔,可是要另行处置?”
她稍作停顿,见?云娘子?微微颔首示意继续,便?接着说:“至于时?鲜果子?采买价高出市价两成之事,若能与供货商重新?议价,每月约能省下百余两。”
她将账册翻至最?后一页,指尖轻点用笔墨画出纵横线条,分栏列出“项目”
、“旧管”
、“新?收”
、“开除”
、“实在”
等项目,清晰明了地呈现在云娘子?面?前。
叶暮道?,“这是收支总览。
若能在采买和修缮两项稍加规范,预计每月能省下三百余两。”
云娘子?细细审视着这前所未见?的账目形式,纵横线条将繁杂数据梳理得条清缕晰,各色用度一目了然。
更让她意外的是叶暮对?市价的熟悉程度,米粮时?蔬、笔墨纸砚,竟比常年采买的管事还要门?儿?清,这的确是在家中做惯账目的。
云娘子?原以为侯府千金学的不过是看账本的花架子?,没曾想竟有这般真?本事。
虽说知?道?今日舞君出手相助,但能请动那?位清冷的“前户部能吏”
,也是这丫头自己的能耐。
窗外传来?后院厨娘吆喝伙计上菜的声响,天色不知?何时?已暗透,账房内烛火摇曳。
云娘子?将册子?轻轻放在案上,抬眼?看叶暮,“做得不错。”
她从抽屉里拿出五两银子?,“买几身衣裳,明日开始,你就正式接手账房吧。”
回榆钱巷的路上,华灯初上,市井喧嚣扑面?而来?。
叶暮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靛蓝布裙,粗布质地粗糙,确实寒碜了点。
要搁在从前,莫说一件冬衣连穿三天,便?是晨起与午歇的衣裳都需更换,熏着不同的香,绝无重复的可能。
她们仓促离府时?带出来?的尽是些绫罗襦裙,华而不实,根本抵不住这京城深秋的寒意。
这身蓝布裙原是做给母亲的,叶暮自己有身浅黄的,但想着要去上工,需显得稳重些,便?与母亲换了来?,好在母女身形相仿,倒也合身。
不过实在上不得台面?,叶暮本就有意等发了月钱再添置新?衣,如今东家提前给了赏钱,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晚归的行人步履匆匆,食铺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叶暮路过卤味摊子?,浓郁的香气裹着热气蒸腾而上,她停下脚步,看着油亮亮的卤鸭、酱褐色的卤豆干、还有那?浸透了卤汁的鸡蛋。
“姑娘,来?点卤味?刚出锅的!”
摊主热情?招呼。
叶暮掏出荷包,“要半斤卤豆干,三个卤蛋,再装点卤鸭翅。”
她知?道?,只?要她在外头干事,无论多晚,娘亲和紫荆必定饿着肚子?等她回来?一同开饭。
她说过几回,两人只?是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