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时,天旋地转。
林风,松涛,山下寺里的人声……万籁在这一瞬间?都仿佛被骤然抹去。
世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她的话语,嫣然笑颜,生动鲜活,正在灼穿闻空竭力维持的清明。
“请上天助我,亲师父一口……”
一字一字凿进?他的耳里。
山间?无回?音,却反复在闻空脑海里回?荡,他的喉结微滚,佛祖到底是要他炼就何?等?铜浇铁铸,百毒不侵的金刚法身,才配领受眼前?这足以令山河失色的试炼?
于他,简直是天劫。
“成何?体……”
最后那个“统”
字尚未脱口,他脚下猛地一滑,心神剧震之下,步伐竟全然虚浮,膝盖一软,整个人便朝着?冰冷的青石台阶不受控制地跪跌下去。
他自己也真是不成体统,连话都说不利索,站也站不稳了。
“师父!”
叶暮惊呼,想也不想便扑过去搀。
情急之下,她自己也失了重心,脚踝在石阶边缘狠狠一崴,痛呼一声,整个人竟顺着?陡峭的台阶翻滚下去。
闻空脑中嗡的一声,他撑起身,疾步追下。
石阶粗糙,她单薄的身躯止不住地向下翻滚,衣衫与石面摩擦出令人心颤的声响。
只几滚的功夫,他已追上,长臂一探,牢牢扣住她的手臂,将人猛地带住,惯性使然,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他才勉强扶稳她。
就着?山间?罅隙漏进?的阳光,他看?清了她的模样,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被冷汗黏在苍白的额角。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腿,裤料被尖锐石角划开一道长口子,里面皮肉翻起,正汩汩渗着?血,染红了周围的布料,双手掌心也有多处擦伤,泥沙混着?血珠,一片狼藉。
万幸的是,好在叶暮上半身因穿了件夹袄,除了袄子的后面,被划开了好几道长短不一的口子,棉絮翻飞外,她的背部没有受伤,算是侥幸无恙。
闻空呼吸微促,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解下自己身上的僧袍,将她从头?至肩严实地裹住,然后撕下她的裙摆,止血包扎。
“能站得起来吗?”
叶暮疼得嘴唇发白,额上冷汗涔涔。
她咬紧下唇,倚着?他的手臂,尝试将重心移到未受伤的右腿上,左脚刚刚试探着?沾地,一股钻心的锐痛便直冲头?顶,腿一软,整个人再次向下滑去。
闻空扶稳她,“怕是伤到筋骨,别逞强了。”
说出口,又觉话说重了,他唇线紧抿,不再多言,背对着?她,在她面前?微微蹲下身,将宽阔的脊背展露在她眼前?。
“上来。”
叶暮看?着?那仅着?白色中衣的背影,仅仅犹豫一瞬,就攀附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师父,你没有受伤吗?”
“没有。”
闻空稳稳托住她的腿弯,避开伤处,略一用?力,便将她背起。
他的步伐很稳,一步步踏在石阶上,速度却比来时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