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自我肯定的认知,又让闻空有几分骄傲,他看着她从稚童长成的姑娘,未曾被尘俗磨损这份珍贵的本真。
他从不质疑她有爱己之力,这比被人所爱,更为?难得。
但又是这份骄傲,让他对纸上那个男人的嫉妒更深了?。
闻空缓缓起?身?,看着这一身?僧袍,自嘲自己的僭越与贫瘠,她应有红尘良配,得遇真心,白首不离,他有什么立场去嫉妒?
简直荒唐。
闻空缓行至寺中?回廊,檐下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守夜的秋净正缩在避风的廊柱后,借着那点光翻看一本破旧的经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闻空,眼睛一亮,忙站起?身?。
“闻空师兄!”
他声音清亮,几步凑过来,“师兄,我昨日去榆钱巷递话,回来时,巷口有位施主,瞧见?我拖着空车,竟喊住我,给了?些随喜!”
他摊开手心,几枚铜板,脸上欢喜,“我还是头回得到施主布施,这下好了?,等下次轮休下山,我可以买块糕点甜甜嘴了?!”
秋净年纪尚小,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刚受具足戒不久,在寺中?资历最?浅。
每月领取的单银也寥寥无几,仅够勉强添置些必需的皂角、针线、纸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不像闻空,已?是寺中?维那,掌管僧众纲纪,本就有丰厚的单资,更兼佛法精严,仪轨熟稔,时常被城中?显贵或邻近寺庙延请主持法事,所得供养自是不同?。
对秋净而言,这几枚意料之外的铜钱,不啻于一笔小小的“横财”
,让清苦的修行生活掺点甜。
闻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洋溢着单纯喜悦的脸上,他忽然想?起?,秋净的年岁与叶暮相当,这个念头一起?,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多?关照些他,温声问:“秋净喜欢吃什么糕点?”
“桂花茯苓糕!”
秋净不假思索地答道?,眼睛更亮了?,“又香又甜又软,可好吃了?!
可惜……”
他肩膀耷拉下来,有些遗憾,“现下是寒冬,早没?了?桂花,街市上也没?得卖啦。”
桂花茯苓糕。
闻空默念了?一遍。
小孩儿似乎都嗜甜,叶暮她也爱吃这个,所以今秋,他收集了?许多?新鲜饱满桂花,趁日头好的时候晾晒干,收进了?罐里,但一直没?得出空来做。
“我那还有些晒干的桂花,”
闻空道?,“等过两日得空,我做些茯苓糕,把桂花撒上,蒸给你吃。”
“真的?多?谢师兄!”
秋净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合十行礼,嘴角咧得大大的。
他这才借着廊下并不明亮的光线,仔细瞧了?瞧闻空,随即“咦”
了?一声,“师兄,你的僧衣下摆和裤腿,怎地湿了?这么一大片?还有这鞋……”
他方才只顾着说自己的事,此刻才注意到,闻空所着的深灰色僧裤下半截颜色明显更深,紧紧贴在腿上,布鞋更是吸足了?水,每走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湿印子。
深冬山夜的寒意重,这样湿着,该有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