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空敛眸,扯了下唇角,又不动声?色敛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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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扶摇阁。
阁内惯常的慵懒还未散去,值夜的仆役刚换了班,打着哈欠收拾昨夜留下的残酒果核。
叶暮怕今日票据核不完就得等到明年了,她不喜拖延,来得比平日稍早些?,刚在账房坐下,刚捂上暖手炉,便?听得前院传来喧哗。
这?辰光,绝非寻常恩客上门的时候。
她本不欲理会,扶摇阁自?有管事娘子?应对?突发状况,可那争执声?里的女声?,叶暮越听越觉耳熟。
她蹙了蹙眉,终究放心不下,搁下暖炉,扶着桌沿慢慢挪了出去。
穿过回廊,还未到前厅,便?见云娘子?正陪着笑,拦在头戴昭君套的华服女子?身前,那女子?侧对?着她,斗篷下是隐约可见的圆润肩线,侧脸线条柔和饱满,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不是她三姐姐还有谁,叶暮眼皮一跳。
“……我不过是心里烦闷,想寻琴君听支清净曲子?,缓一缓心神,难不成你们扶摇阁白日里便?不接客了?还是觉得我出不起这?银钱?”
叶晴气恼。
她好不容易从侯府跑出来的,没?曾想还会被拦客,她头回自?己?踏入这?风月之地,不知这?里的规矩。
云娘子?笑着,语气婉转,“姑娘说哪里话?,您能?来是敝阁的荣幸,只是琴君昨夜歇得晚,此刻怕是还未起身梳洗,恐唐突了您。
不若您先到暖阁吃盏茶,稍候片刻?”
“我等不得。”
叶晴语气生硬,她只有偷偷溜出来的半柱香时间,回去晚了恐被察觉,“我现下就要见他。”
叶暮心中诧异,三姐姐性子?向来软怯,说话?都不敢大声?,今日怎会直闯扶摇阁?她忙加快脚步挪过去,“三姐姐?”
叶晴闻声?回头,解下昭君套,见是叶暮,讶然,“四妹妹。”
两姐妹在这?般地方猝然相遇,一时都有些?怔忡。
叶晴道,“你也这?么早来点?客?”
叶暮听她这?么说,反倒好笑,轻轻摇头,坦然道:“不,我是在这?儿上工,做账房。”
她向云娘子?递了个眼色,云娘子?何等机敏,立刻笑道:“原是叶账房的姐姐,那便?不是外人了。
你们姐妹难得见面,便?好好聊聊。
叶账房,你同你姐姐说说,我们这?儿啊,确实没?这?么早迎客的规矩,我先去后头瞧瞧,补个觉。”
说罢,她朝叶晴微微颔首,袅袅婷婷地转身离开了,留给姐妹俩说话?的空间。
叶暮将?叶晴带到账房,关上门,给叶晴倒了杯温水,“你都瞧见了,我在这?儿做账房娘子?。
你呢?为何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叶晴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慢慢回暖。
她见叶暮如此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反倒生出几分艳羡,自?己?困在侯府锦绣牢笼里,连出门听支曲子?都要偷偷摸摸,而四妹妹却能?在这?里自?食其?力,眉眼间是她许久未见的舒展。
她垂下眼,低声?将?家中烦难说了出来,“父亲因着母亲有孕,不便?伺候,竟想抬他书房里伺候笔墨的那个贱婢做姨娘。
母亲不肯,昨夜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我隔着院子?都听得真切,那些?话?,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