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两日已有?打算,正要同你说。”
谢以珵道,“我私产名下有?几处田庄和铺面,收益尚可,我打算将它们都交托给三夫人。”
叶暮一怔,抬起眼看他。
谢以珵继续道,“一来?,三夫人持家多年,精于庶务,交给她打理?,比我自己或交给外人更稳妥,也能增些进项。
二来三夫人心结郁郁,除了惦念你,也常觉自己无所依傍。
给她一份需要费些心力却又不是?过重负累的事情?做,有?月钱可拿,年节有?分红可观,手里有?事忙,心里有?寄托,或许能稍稍纾解烦闷,于人于己都是?好事。”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不仅消弭了潜在的矛盾,还体贴顾全了母亲的心病与尊严。
叶暮听完,怔忪了好一会儿,“你倒是懂得如何拿捏我母亲的心思。”
这拿捏二字,不含半分贬义,带着自愧弗如的感概,若是?谢以珵入仕为官,以他洞察与手腕,想必也会平步青云。
叶暮蓦然想起前世,江肆的母亲初入府中,便是?急不可耐地要从?她手中夺过中馈之权,那时?她不肯放手,一来?是?职责所在,二来?何尝不是?一种年轻的,不甘被轻易取代的倔强?
两人就此落下心结,往后的日子便更是?如?履薄冰。
她若是?会谢以珵这般周全安排,前世日子也不会那么糟,不过话又说回来?,正因死得惨,才得以重生,重新认识谢以珵。
叶暮被他的话搅得心头像有?羽毛在反复撩拨,她轻轻挠了下他的腰。
“呵……”
谢以珵毫无防备,猝不及防泄出一声低沉短促的笑。
他去捉她作乱的手,叶暮笑着扭身躲闪,两人在并不宽大?的榻上?你追我逐,笑声交织。
然而,这亲近嬉闹并未持续太久。
隔壁院落骤然传来?敲击的声响“哐当哐当”
、“咚咚咚咚”
,格外突兀刺耳。
接着是?匠人压低的交谈与指令,似乎在搬运什?么重物,旖旎温存瞬间被这当下的嘈杂撕开?一道口子。
叶暮皱了皱眉,隔壁装潢声响断断续续,并无停歇之意。
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松开?抱着谢以珵的手,撑起身子,朝着与隔壁相邻的那面墙壁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
笃、笃、笃。
隔壁的动静果然顿了一顿。
叶暮刚缓口气,欲要躺下,谁知不过片刻,锯木的嘶嘶声又响了起来?,虽比先前似乎轻了些许,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依旧恼人。
叶暮那点因柔情?而生出的耐心彻底告罄。
她吸了口气,从?榻上?起身,穿好外袍,系好衣带,带着几分被扰后的薄怒,赶往隔壁院子。
谢以珵也随即起身,跟在她身后。
隔壁院门门扉未关严实,漏出里头晃动的灯火与人影。
叶暮抬手推开?些,只见小院里灯火通明,三两个工匠模样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扇崭新的雕花木窗框往屋里搬,地上?散落着些工具和旧木料。
一名像是?工头的中年汉子正借着灯笼的光核对手中的单子。
“各位师傅,”
叶暮扬声,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夜深了,这般动静,实在扰人清梦。
能否明日再继续?”
那工头闻声回头,见是?一位年轻娘子立于门外,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清峻的男子,连忙放下单子,快步上?前,拱手赔笑,“惊扰小娘子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解释道,“主家催得急,要求务必在两日内将这门窗家具都换新整好,急着入住。
我们也是?没法子,这才赶了夜工。
惊扰了邻里,真是?罪过。”
他态度恳切,言辞卑微,叶暮见他眼带血丝,工匠们也满面倦容,深知底层讨生活的不易,也不好再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