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抬眼瞧了瞧天光,“日出还?没结束吗?”
谢以?珵听到动静,见?她醒了,将窗敞了敞,大步迈过来。
“不是?日出,”
他伸出手,将她颊边被汗粘住的几缕凌乱发丝,“是?日落了。”
叶暮愣住。
她的目光越过他,能看见?对面屋檐被这光线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天际铺陈开大片大片绚烂的不是?朝霞,而?是?迟暮西斜。
她竟睡了整整一天。
“我们这是?在哪儿?”
叶暮撑着想要坐起,手腕却一软。
谢以?珵伸手扶住她,将一个软枕垫在她腰后,“宛平县。”
他言简意赅,“离京城三十里?,是?个大镇,往来商旅多,不易引人?注意,牛车晌午就?到了,见?你睡得?沉,便没叫醒你,赁了这间临河的客栈。”
宛平……
叶暮想起太子给她的身份路引,籍贯正是?隶于京畿宛平县,谢以?珵应当是?有意将她带到了叶慕这个身份的故里?。
他向来周全,日后若有人?盘问籍贯细节,她便能言之凿凿,而?非仅凭纸面记载凭空想象。
“我给你备了几身男服,裤脚衣长都依你的尺寸改短了。”
谢以?珵从床脚取过一个蓝布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几套叠放整齐的靛青、灰褐、深蓝等素净颜色的男式衣衫,“你路上可以?换着穿。
到了苏州府后,落脚安顿,莫要省银钱,该添置的便添置,莫委屈了自己。”
叶暮坐直身,拥着薄被,探头去看那些衣裳。
料子都是?结实的棉布,显然都经过精心修剪,不会如她昨日那件般拖沓。
她心里?暖融融的,笑道,“我可是?个落魄秀才,穷得?叮当响,若穿得?太好,反倒惹人?注意,露了马脚可怎生是?好?”
“初入官场的秀才添置几身好衣也是?人?之常情。”
谢以?珵将一套靛青衣衫抖开,比了比她的肩宽,淡淡道:“若你怕惹闲话?,就?买几身寻常的,但里?衣须得?舒适妥帖,莫要贪便宜买了粗劣料子磨伤皮肤。”
“谢以?珵,你怎么这么会疼人?。”
叶暮靠过去,抱紧他遒劲有力的腰,“我真舍不得?你。”
哪怕已做了亲密无隙之事,谢以?珵面对她直白?的夸赞,耳根仍是?一热,垂眼低声道,“我还?给你上过药了。”
叶暮转动手腕,看那被麻绳磨的红痕消退了大半,“是?好多了,也不疼了。”
“不是?这处。”
叶暮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脸倏地红了,松开环抱他的手臂,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抓起一旁的薄被欲盖弥彰地往脸上遮了遮,只露出一双羞窘交加的眼睛,瞪着他,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同她真诚道歉,“下回定?不会这么不知轻重了。”
“不要说了。”
“看着很疼。”
“谢以?珵!”
他听她嗓音洪亮,想是?睡足了,眼中漾开笑意,“听伙计说,今夜镇上有春祈市集,比往常热闹许多,我们去逛逛,顺便用?些吃食?”
睡了一天,水米未进,叶暮确实真饿了。
华灯初上时,叶暮依旧作少年打扮,只是?换了套谢以?珵新?买的靛蓝衣裳,合身舒适,谢以?珵则是?一身寻常青衫,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像一位陪伴弟弟出游的温和兄长。
长街两?侧挂着各式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熙攘的光河。
摊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奔跑声、杂耍把式的锣鼓声……交织成鲜活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