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要她稽查之人?。
叶暮心头微凛,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将炭块放入炉中,盖好盖子,然后才抬起眼,对着俞书办轻轻点了点头。
未时正,廨舍外原本散漫的走动声倏然一静,旋即,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属官恭敬的引路声。
户房主?事率先躬身入内,“周大人?,您请,您小心门槛。”
紧接着,一道颀长的青色官袍身影迈过门槛,步入这间光线昏暗的屋子。
所有书吏皆屏息垂首,起身行礼。
叶暮随着众人?一同跪下,额头触地,视线里?只余缓缓晃动的官袍下摆。
“都起来吧。”
叶暮听着有几分耳熟,身体微微一僵,她依言站起,垂着眼,余光稍觑。
眉目疏朗,气?质清隽,一身湖青色官袍衬得?他身姿如松。
正是?宛平灯会上,那个将珠玉算盘塞给她的蓝衫公子。
叶暮低下了头。
此刻,周崇礼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拂过她时,似乎并未认出,未多做停留。
然而?叶暮的脊背,却渗出了一层薄汗,指尖在袖中悄然收拢。
他是?本朝最大的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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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忆江南(四)“合眼缘。”
……
未时二刻,廨舍内针落可?闻。
叶暮垂首立在角落。
她此南下走得急,路行?一半,方想?起未向太子殿下要吴江县官员的资料,只能依靠这月余听来的零碎消息,飞速拼凑。
周崇礼,户部周侍郎的远房族侄,但未利用这层关?系捐纳杂途,而是正经科举出身,且履历光鲜得令人侧目,二甲进士,入过翰林,外放地方不过三年,便因勤政干练屡获考评优等,五年前一举擢升为这吴江县令,执掌一方。
此地赋税积欠,河工糜烂,不过三年,账面上便已焕然一新,连年考绩都是“卓异”
,去岁更有?风声,说他即将擢升苏州府同?知,掌一府之钱粮,实打实的肥缺。
这样的出身与政绩,任谁初看,都会觉得他是难得的能吏清官。
更合乎,衙中老吏私下嚼舌,说他此人律己甚严,衣食俭朴,未娶妻,不蓄妓。
但手段也狠,初来时曾以雷霆之势处置了?几个?盘根错节的猾吏,抄家流放,毫不手软,自此,县衙上下无不凛然。
这是官场明面上的脉络。
若非太子殿下指出吴江县令周崇礼涉嫌侵吞五万两河工赈银……叶暮想?,即便自己多疑,恐怕也难将“巨贪”
二字,与眼前这个?眉目清正,政绩斐然的年轻县令联系在一起。
周崇礼在户房内缓步而行?。
他行?至俞书办案前,随手抽出一本漕粮折银的细目,垂眸看了?片刻,“去年秋汛,吴江上报加固堤防用银八千两,其中采买条石一项占去三千五百两。
俞书办,依你之见?,今年春汛前若再需补石,市价与去岁相较,约是涨是跌?”
俞书办额角沁汗,“回、回大人,这个?下官近日多在核验田赋。
物料市价,需、需问问采办……”
周崇礼未置可?否,将账册轻轻放回,不曾责备半句,但威严却让俞书办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又踱了?几步,停在了?叶暮的案前。
案头有?些?凌乱,正摊着她刚核对完的一本《历年河工杂项支取录》,旁边搁着那?柄小巧的珠玉算盘。
几颗岫玉珠子偏离了?归位,散乱地斜挂在档上,像是主人匆忙间拨弄后未曾理顺。
周崇礼先瞥了?眼算盘,停顿一息,他挑了?下眉,目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