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她后背已湿了?一片。
周崇礼静静听着,目光从账册移到了?叶暮低俯的脖颈。
少年身形单薄,肩胛骨在略显宽大的棉袍下微微凸起,低着头,露出一截后颈,肤色在户房的晦暗里显得有?些?苍白,与她面色暗黄有?所不同?。
好像灯会上没见?他这么蜡黄?
“知道?翻查关?联旧档,串联事由,你和俞书办心思倒细。”
周崇礼将账册放回原处,看向叶暮,“你是何时到衙里来的?”
郑主事见?周大人面色稍虞,上前躬身接话,“回大人,叶慕是二月下旬才来的,还未过试用,算是个?临时书手,他是宛平人士,来此地投亲谋生。
下官瞧着他算账倒是清楚,笔头也稳,人也本分老实,便先留在咱们户房学?着……”
孤身南下投亲的少年郎,风尘仆仆,面色憔悴些?本也寻常,可?那?夜宛平灯下,他虽也是清瘦,灯火映照间,眉宇却自是明朗,绝无眼前这般气?色灰败。
周崇礼沉肃,“将近年河工采买相关?的原始票据、契书副档,一并调出来,本官要逐一核验。”
户房郑主事连声应是,“下官定当亲自督办,确保所有?票据契书一张不落,整理齐备,后日一早,下官便亲自给您送到签押房,请您过目。”
“我后日上晌不在,傍晚回。”
周崇礼打断,往外走去,“让叶慕整理,也让他送来。”
“是,是!”
主事连连躬身送他。
叶暮倒是一愣。
这不是正中下怀?
她来此一月有?余,终日埋首于誊抄好的册簿,接触的尽是打磨过的皮毛,隔靴搔痒,难触实质。
太子所托,是要找到做两套账本的铁证,是赃银流向的线索,这些?核心之物,绝不会堂而皇之地摆在户房公廨的架子上,它们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就在周崇礼办公的签押房。
那?是个?比内衙更机密的地方,寻常胥吏,若无召唤,绝难踏入半步。
而此刻,周崇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为她推开了?一丝缝隙。
简直是天赐良机。
此时郑主事已送走周崇礼,折返回来。
他快步走到叶暮跟前,耳提面命,“听见?了??县尊亲自点了?你。
那?些?陈年票据最?是杂乱,你务必仔细些?,万不可?出纰漏,更不可?耽搁了?时辰。”
叶暮木木点点头。
郑主事又沉沉唉了?声,恨铁不成钢,“到了?县尊面前,更要机灵着点!
该说的说,不该问的别问,眼神放规矩些?。
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关?口,懂吗?”
叶暮仍旧是那?副反应迟缓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
字,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