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礼自行?在铜盆中净了?手,用细布拭干,在上首坐下,指了?指对面位置:“坐。”
叶暮也依样净过手,在下首小心坐了?。
此处远离公务场合,周崇礼身上那?种属于上官的威压似乎淡了?些?,而且暖阁布置雅洁,比签押房多了?几分生活气?息,但莫名让叶暮更觉无所适从。
“宛平家中,还有?何人?”
“回大人,父母早逝,由叔父抚养,叔父去后,便只身了?。”
“孤身南下投亲,勇气?可?嘉。”
周崇礼拿起瓷勺,给她舀了?一碗汤,“这笋是春日自家后园所出,还算鲜嫩。
尝尝。”
叶暮恭敬接过,道?了?谢,小口啜饮。
汤味极鲜,笋的清甜与火腿的咸香融合极好,她味蕾舒展,神思却愈发紧绷。
目前接触,周崇礼在公务上严苛犀利,不近人情,可?私下相处,无论是那?夜赠算盘的洒脱,还是此刻的温和周到,都算得上风度谦谦。
再看这屋舍吃用,雅致干净,不蓄美婢,不养优伶,绝无奢靡之象,堪称简素。
他若真是太子口中那?不仅侵吞河工巨款,还将手伸入茶引盐引的灰色地带的贪官,那?钱呢?
他贪那?么多钱,不用来享乐,不购置田产豪宅,那?这些?钱究竟流向了?何处?他又为何要贪?
“再过半月,苏州府知判生辰,你同?我一道?去。”
叶暮回神,执箸的手一顿,苏州府知判……
“说起来还同?你是本家,他也姓叶,”
周崇礼语气?平常,“叶行?简叶大人,是京中自请外放的,颇受抚台器重。
不过你久居宛平,估计未曾听闻。”
叶暮默默咀嚼着口中的米饭,却已尝不出半分滋味。
怎么会没听说过呢?
叶行?简,那?可?是她的兄长。
自己这番改头换面,或许能瞒过旁人,可?面对自幼相识的哥哥,她不敢笃定对方全然认不出。
万一露了?行?迹,身份暴露,连累了?太子的大事……
绝不能去。
叶暮缓缓放下碗筷,垂下眼帘,声色惶恐,“大人恕罪。
此等府衙贵人生辰,往来皆是要员名士,卑职身份微末,不过一介临时书手,见?识粗陋,岂敢僭越列席?只怕举止不当,反给大人平添笑柄,万不敢从命。”
“无妨。
不过是个?寻常寿宴,你也不必过于紧张,届时就跟在我身后,不必你应酬开口,只管看着便是,带你出去见?见?场面,于你日后也有?些?裨益。”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似有?提携之意。
叶暮心头更沉,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不敢抬头,“大人垂青,卑职感念,只是卑职斗胆,惶恐再问,户房之中,能吏干员颇多,大人为何独独选中卑职?”
窗外雨打芭蕉,声声敲在人心坎上。
周崇礼也放下了?手中的竹筷,搁在青瓷筷枕上,他睨了?眼叶慕的喉结,随后,收回目光。
“合眼缘。”
周崇礼漫不经心地甩出这几个?字,轻笑了?声,望向她,似话中有?话,“还是说,叶书办你,有?其它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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