鳝丝鲜嫩,面条爽滑,汤汁浓郁滚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几乎要将叶暮的眼?泪烫出来。
朴素祝词,裹挟着面汤残存的热气,沉沉地递了过来。
叶暮缓了缓,随即也端起自己面前还剩些许面汤的碗。
余温熨帖掌心,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垂首称谢,而是抬起头,隔着那袅袅未散的热气,望向周崇礼。
灯火与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让那轮廓少?了几分官场上的冷峻疏离。
“大人,您也吃了面。”
她将手中的碗也举起,“不如,就当?今日也是您的生辰了,应当?没人同您说过生辰贺词吧?”
她看着他,目光清正,“周崇礼,生辰快乐。”
周崇礼,从她口中唤出,自然而郑重,褪去了“大人”
的尊称,仿佛只是叫着一个寻常人的名字。
不论过去如何迷雾重重,未来如何吉凶难测,至少?在这一刻,这一碗滚烫的面汤前,叶暮愿意递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周崇礼执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有?人连名带姓,不带任何前缀与敬畏地唤他。
官场之上,人人称他“周大人”
、“县尊”
;即便当?年在族叔家?中,仆役也称他“表少?爷”
,族中子弟亦多以排行或“崇礼兄”
相称。
“周崇礼”
这个名字,似乎只存在于冰冷的官牒上。
此刻,从少?年口中听到,竟有?一种?恍惚。
他抬起眼?,望向热气氤氲后那双眸子,没有?签押房中的惧怕与木讷,也没有?暖阁饭桌上小心翼翼的揣度,只有?认真。
她在认真地,祝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生辰的人,快乐。
他挑挑眉,想告诉她,心软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但唇边最终逸出的,却只是一声极轻的,“好?。”
周崇礼端起碗,向前微微倾斜,叶暮会意,也端起自己的碗,小心地迎上去。
“叮——”
两只粗糙的粗瓷碗沿,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在面汤蒸腾的雾气中,轻轻碰在了一下。
没有?更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