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终是妥协,“明日下晌走。”
饶是已延长了半日,叶暮仍旧不满地蹙起眉,在他怀里微微扭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怎么这般急?才来了不到一夜,匆匆又要走,路上奔波这样?久,就不能多歇两日么?”
感?受到她的依恋与失落,谢以珵心?中亦是歉然不舍。
他手臂收得更紧些,“并非不愿多留,我此行本是随着铺子里熟识的伙计,一同往南边几处药材产地察看行情,商议采买。
心?中实在记挂你,又知你生辰将近,便?与他们约定了汇合时?日地点?,自己快马加鞭先绕道来吴江县见你一面,明日须赶过去。”
原来他是特意挤出的这短暂相见。
叶暮听罢,心?头那点?因?离别匆匆而生的小小不满,顷刻间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眷恋。
她无?言,只是将脸颊更贴着他。
静默片刻,叶暮才瓮声瓮气地问道,“娘亲她在京中可?还安好?她们写信总是报喜不报忧,我放心?不下。”
谢以珵抚着她后背的手掌缓了缓,沉吟一瞬,决定不瞒她,“夫人身体倒还康健,只是约莫半月前,叶三?爷突然登门了。”
“我爹?”
叶暮猛地从他怀中仰起脸,满是诧异,“他不是在为祖母守孝吗?怎会突然登门?”
对她们母女被逐出侯府不闻不问,怎会在守孝中途,突然寻到这隐于市井的榆钱巷?这不合常理。
感?受到她的紧张,谢以珵将她重新?搂稳,“听闻是他在老太太坟茔前不慎晕厥,被随行的小厮急忙抬回了府邸调养。
醒转过来没两日,从永安侯爷那里,听说了你被圣旨钦点?,和亲铁勒部落的消息。”
他顿了顿,“这才寻到了榆钱巷。”
是了,叶暮心?底一沉。
虽然最终是苏瑶李代桃僵,顶替了她的名字和身份前往铁勒,但目前明面上的圣旨,至今仍未更改,她“叶暮”
之名,依然与那桩和亲牢牢绑在一起,官场上的人应该都晓得。
但这消息对于一个不明就里的父亲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那娘亲她也听说了?”
叶暮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攥着谢以珵的里衣,“她是不是被吓坏了?我爹他没对娘亲说什么重话吧?”
“别慌。”
谢以珵握住她微微凉的手,包在掌心?暖着,“我得知消息便?立刻去见了夫人,已同她分说明白,和亲前往铁勒的并非是你,待铁勒使团回到草原,陛下自会下旨澄清,还你清誉。
刘夫人起初确是受了惊吓,心?神不宁,但后来也收到了你从苏州寄去的平安信,两相印证,这才渐渐宽下心?来。”
“多亏有你在京中周全。”
叶暮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起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实处,果然,京城那边,必须得有他坐镇,她才能在吴江此地稍感?安心?。
“只是,夫人见过叶三?爷之后,虽知你无?恙,但终究因?这番变故与三?爷的突然出现,心?绪难平,时?常怔忡。”
谢以珵说道,“我临行前思量再?三?,京城耳目繁杂,叶三?爷又已知晓住处,恐再?生枝节。
便?先行托了稳妥之人,护送夫人与紫荆,暂避到你外祖父即墨老家去了。
待我此次南下办完事回京,再?亲自去将她们接回榆钱巷安置。
此事未曾事先与你商量,是我擅作主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