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他在这漫长孤寂的生辰之日,披星戴月,跨山越水,只为见她一面。
灯熄了,唯明珠莹然。
谢以珵看她柔情眉眼?,片刻,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只口头言谢么?四娘,不如?再?具体些谢我?”
叶暮尚未领悟,就听谢以珵在耳边哄她,再?来一回便?好。
叶暮脸颊微热,还未回应,便?见他抬手,指节轻轻托起她的下颌。
夜明珠被搁在枕畔,光晕温存地笼罩着咫尺之间的两人,将他们投在粉墙上的影子拉得修长,朦朦胧胧。
那两道人影先是静静地并列,随着他倾身,她的影子便?如?被风吹动的莲萼,轻轻颤了颤,旋即,与他挺拔的影子缓缓靠近,边缘渐渐模糊,终是温柔地叠在了一处,难分彼此。
珠光幽幽,映着墙上的起起伏伏。
轩窗透曙,残夜收寒色,帘栊浸微明。
许久之后,他才放她去睡,夜明珠柔柔地映着她沉睡中恬静的娇靥,谢以珵痴醉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她身侧躺下,拉过来拥在怀里,守护这一枕黑甜。
翌日,窗棂外早已铺满澄澈天光,是个一碧如?洗的响晴天,叶暮仍深陷梦乡。
谢以珵备好早膳,见她毫无?醒转迹象,眼?下还有淡淡青影,便?替她掖好被角,独自出了门。
他寻至衙门户房,此处窗牖窄小,室内幽暗阴冷,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卷宗与墨锭混杂的气味。
谢以珵微微蹙眉,不知她那单薄身子,平日如?何在这般环境里埋头案牍,捱过一个个时?辰。
户房里几位书吏正捧着粗瓷茶碗,闲磕牙,“这都什么时?辰了,叶书办竟还没来?”
“怕不是昨日给?县尊送票据,当面被揪了错处,吓破胆了吧?”
“没准儿正躲在家里哭鼻子呢,到底年?纪轻。”
几人笑笑,忽觉门前光线一暗,抬眼?便?见一人立于门边。
来人头戴黑色幅巾,一身素净青衫,分明是极简打扮,却自有清疏朗阔气度,他面容清隽,如?山水墨画中缓步走出的远客,与这间泛着潮朽纸页气的屋子格格不入。
一时?间,竟无?人出声,只怔怔望着。
“叨扰,”
谢以珵声色温和,“在下是叶暮的师父,她今日抱恙,特来代为告假。”
在案头的主事最先回过神来,站起来忙道:“啊,使得使得。
告假一日无?妨,让叶书办好生将息,明日补一张告假条子来即可?。”
谢以珵微微颔首。
他虽未送过礼,但并非不通世故,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来衙门前,特意在吴江县口碑最好的茶食铺子买了几样?时?新?糕饼。
此刻他从容取出,“小徒年?轻,初来乍到,性子又讷于言辞,平日在此,想?必多蒙各位关照提点?。”
那几位书吏上前,这家铺子的招牌点?心?,用料扎实,价格不菲,平日里他们可?舍不得去买,只有年?节的时?候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