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独自倚在窗边,江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水汽与隐约的渔歌。
叶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道挺拔的青色身影,见?他步履沉稳地走向临河那侧专管租赁舟楫的小?柜台。
谢以珵与头戴斗笠的船家低声交谈。
他的侧脸哪怕在日光下,依然冷俊,宛如?冬日悬于寒枝之上的冷月,但一想到他早间就是用这霜似的脸,沉迷埋在柔软时,叶暮的心跳如?擂鼓。
倏尔,他似是与船家说定了,微微颔首,付了定钱。
仿佛心有灵犀,谢以珵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二楼这扇敞开的窗。
叶暮立刻扬起手臂,冲他轻轻摆了摆,笑得粲然。
谢以珵亦回以浅笑,示意她稍待,随即转身朝酒楼内走来。
叶暮收回视线,稍平过于鼓噪的心绪,免得待会被?他看出什么,又大做文章。
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她如?今也这般师承于他,看到就想到这事。
可转念想到他身体?的旧疾,想到那些医书上晦涩的记载,心头那点旖旎又化作决心,无论如?何?,规矩不能乱,他的身子必须仔细将养。
叶暮小?口啜饮着杯中残存的酒,甜润的酒液滑入喉间,她支着耳朵,听他的脚步声。
但楼梯处传来其他食客上下的响动,却始终没有属于他的沉稳足音。
叶暮又等了等,才?听到谢以珵的脚步声,她唇角不自觉扬起,立刻起身,轻快地走向门口,手已搭上了门闩。
就听走廊上一道温朗含笑的声音,传了进来——
“故人?重逢,又在此巧遇,理当邀谢先?生同饮一杯,以叙旧谊。”
是周崇礼!
原来以珵这么半天没上来,是遇到了他,估计两人?已寒暄片刻。
叶暮动作骤停,默默把开了一条缝的门又掩紧了。
她屏气凝神,将眼睛贴近门扉上那道细细的缝隙,视野被?压缩成窄窄一线。
叶暮看见?谢以珵停在楼梯转角处。
而他面前?,周崇礼一身湖蓝直裰,玉簪束发,身侧还跟着两位身着富贵绸衫的中年男子,气度精明,一看便是商贾之流。
谢以珵神色未改,平静地拱手回礼,“周大人?,在下并非独酌,与人?相约在此,怕是不便。”
“奥?”
周崇礼眉梢微挑,稍加试探,“那人?莫不是叶书办?她病既是好全了,能出来用饭,倒不若一同过来坐坐,正好,这二位是苏州府的丝绸行商,专做漕运上的生意,叶书办在户房核验账目,听听市面行情,于她公务岂不也有益处?”
那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来,门后的叶暮,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闭上眼,屏住呼吸,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随即她才?强迫自己冷静,隔着一道厚实的门板,他理应看不见?什么。
叶暮重新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