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二手法利落地将刺客脱臼的下巴复位,虽然动作不可避免带来剧痛,但刺客此刻已顾不上这些。墨三递上一碗清水,刺客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呛得连连咳嗽,好歹是能勉强发出模糊的音节了。青罗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距离不远不近,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是谁的人,来太原做什么,知道什么。别想糊弄,也别浪费时间。”刺客喘息着,眼神复杂地看了青罗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嘶哑干涩,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我……我们是‘青雀’……”“青雀?”姚炳成眉头紧锁,他没听过这个名字。“是……端王殿下……私下蓄养的死士。”刺客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屋内众人,除了早有所料的青罗,皆是一惊。竟是端王!竟然私蓄如此精锐的死士组织!“此番……奉上命,潜入河东……主要任务有三。”刺客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其一,刺杀户部侍郎姚公……”他看了一眼姚炳成,后者脸色铁青。“其二,伺机刺杀永王殿下……其三,若有机会,刺杀三法司派来的钦差……至少……杀一个,制造混乱。”姚炳成倒吸一口凉气,后怕之余更是怒火中烧:“逆贼!安敢如此!”青罗摆摆手,示意姚炳成稍安,继续问刺客:“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如何联络?在太原府可有内应接应?”“潜入河东的……分了几路。来太原府的,连我在内,共……六人,便是今晚这些人。另有去雀鼠关的……应是一至三人,皆是顶尖好手,由‘青枭’大人直接指派。还有……散布流言的……不归我们管。”刺客回答,“我们……入城后,按预先给的地址,在城西‘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取得兵刃和城内简图,并接到最后指令——三日内,必须动手。没有……固定内应,指令是单向的。”“雀鼠关的人,什么时候动手?”青罗追问。“应……应是同时,或前后脚。上命要求,各处动手尽量接近,让……让永王和官府首尾难顾。”青罗心中凛然,立刻对姚文安道:“快!派最快的马,设法将这个消息传给雀鼠关永王殿下!提醒他小心刺杀!”虽然可能已经晚了,但尽人事。姚文安也知道轻重,连忙应声跑出去安排。“北山矿工暴动,攻安平、打永济仓,这事你知道吗?是不是青雀煽动的?”青罗话题一转,指向最迫在眉睫的危机。刺客茫然地摇头,眼神不似作伪:“北山……暴动?我……不知。我们只负责刺杀。煽动乱民、攻打城池……这等大事,非我们这几人能办。“或许……是齐家,也或许……是上边另有安排,我们等级不够,无从知晓。”青罗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他说的应该是实话。“青雀”更像是一把执行特定暗杀任务的尖刀,煽动叛乱这种需要大量人力物力铺垫和组织的事情,可能属于另一条线。“你在‘青雀’中,可知晓端王殿下如今的处境?他为何要行此险着,甚至不惜让你们散播流言?”青罗问出关键。刺客脸上露出苦涩和一丝隐隐的怨恨:“殿下……被陛下下旨申饬,罚俸,圈禁王府……我们出发前,府中气氛已十分不对。“上边传下的最后指令说……殿下是遭人构陷。那出现在河东的王府令牌……是假的!是有人处心积虑伪造,目的就是一石二鸟,同时除掉端王和永王三位殿下!”令牌是假的?!青罗心头猛地一跳!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脊柱。她忽然想起永王营地那两夜惊心动魄的刺杀。第一夜,死士试图灭口俘虏未果;第二夜,来了两拨更狠辣、武功也明显更高的刺客,不仅没成功,反而遗落了指向端王的王府令牌……当时她还与纪怀廉私下嘲讽,端王第二次根本是来送把柄的。可如果……这令牌根本不是端王的人留下的呢?如果那晚的刺客,根本就不是端王派去的呢?那这潭水……可就真的深不见底,浑得可怕了!是谁?谁会在这个时候,伪造端王的令牌,故意扔在刺杀现场?目的就是为了把永王,甚至把朝廷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端王身上?还有谁?一个模糊而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闪过,但青罗抓不住,也理不清。她只知道,如果令牌真是伪造的,那端王“构陷”之说,或许并非全是狡辩。至少,在令牌这件事上,他可能是被栽赃的。但他明知自己失势,还搞出“青雀”刺杀,是为了临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这心思,也太阴暗扭曲了!青罗压下心中翻腾的惊疑,继续听刺客说。“上命要我们,在动手前后,想办法在京城、太原等地,将消息散出去。就说……河东逆贼,与某位素有贤名的王爷……暗中有所勾连。,!“还有……北境那位手握重兵的殿下,也可能不满朝廷处置,其部下与齐家有旧……总之,要把水搅浑,让朝廷猜忌,让所有人都不安宁。”刺客的声音带着一种执行命令的麻木,也透着一丝茫然。姚炳成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变幻不定。这流言何其恶毒!端王这是自知无幸,要拖所有人下水!青罗揉了揉眉心,暂时将这些复杂的宫廷秘闻放到一边。“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关于齐家,关于河东其他可能作乱的地方,或者‘青雀’在河东的其他布置?”刺客仔细想了想,摇头:“我知道的……都说了。我们只是刀,握刀的人怎么想,下一步要砍向哪里……不会告诉我们。”青罗站起身,对墨二道:“给他治伤,换上干净衣服,准备些干粮和盘缠。”然后她看向姚炳成,“姚侍郎,此人供词,需快马送呈永王殿下。同时,太原府应需立即戒严,清查城内可疑人员。”姚炳成此刻已完全不敢小觑她,此人在危急关头的冷静、审问时的狠辣,都远非寻常商人可比。他郑重拱手:“姚掌柜所言极是,城防布署、人员调配,本官会与折冲府、衙署商议定夺!”青罗点点头,她对具体的城防、兵力调配一窍不通,这也不是她的职责。她转向薛灵等人:“我们的人,立刻收拾紧要物品,做好准备。星十三和墨二他们,分出人手,协助总署守卫并留意城内异常动静。“丙字组,天明后随我去城外我们搭建医棚和流民聚集点看看,那里人员混杂,最易生乱,必须心里有个数,必要时……或许得劝人进城或往更安全的地方暂时躲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乱兵距此还有两百余里,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必须保护好自己,先听从姚侍郎和总署的安排。”“是!”薛灵、墨梅等人齐声应诺。安排完这些,青罗又看向那被松了绑、正在由墨二处理伤口的刺客。他脸上还残留着惊惧和茫然,怔怔地看着青罗。“我其实……刚才只是吓吓你。”她开口道,声音不大,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那碗里的药,我不会给你喝。剥光你同伴……也是我信口胡说。我不:()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