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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江山社稷（第1页）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郑观那句“其心可诛”，伴着陈万里压抑的悲泣，仿佛还在殿梁间幽幽回荡。乾元帝挥退了所有侍从，偌大殿宇只剩他一人，与案头那份来自栖云庄的密报默然相对。栖云庄……军械……这五个字，沉甸甸压在心头，猛地与那桩旧案相接……六年前，李延战死，夏明远临刑前嘶哑的喊冤，还有……晋王。那批军械，果然没有真的“消失”。它们只是蛰伏在暗处，等待一个最要命的时机扑出来。如今，它们扑向了东宫。“是谁的手笔？”他目光扫过虚空，几个儿子的面孔在脑中一一浮现。老四？他被圈禁着，性子狠厉，但有没有这份隐忍数年、布下如此密网的耐性？晋王？他足够沉稳，可这样做等于自毁前程，不像他平素的做派。老六？他刚赈灾回来，心思怕都在那丫头身上，此番还遭了刺杀，自身难保……视线，最终落在了宣州。老三康王，就藩后便以“贤王”着称，诗书礼仪，仁厚爱民，与京中兄弟从无明面争执，甚至屡次上表为弟弟们说情。往日只觉得他明事理，此刻想来，这份“超然”，在如今兄弟相残、一片混乱的时局里，未免……也太过干净了。是真的一心向善，还是……藏得太深，心思太重？若真是他，图谋什么？一箭双雕，除掉太子和晋王？还是说，连朕这个皇帝的威信，也在他算计之内？乾元帝闭上眼，若让天下人知道，储君不仅失德，还私藏了足以撼动国本、且可能与当年边关悬案有关的军械，而他当年未能彻查旧案，如今又险些让祸端重演……“不能深查。”他睁开眼，“至少，不能像郑观要求的那样，追根究底。”彻查，就要翻出北境旧账，重审李延的死，面对夏明远的喊冤，更要弄清楚这批军械和旧案到底有没有关联。“可不查，又如何平息朝堂纷议？郑观今日敢质问三司‘拖延掩饰’，来日，这四字就能扣到朕的头上。”“太子……”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耳边仿佛又响起太子嘶喊的“冤枉”。储君谋逆，于理不合。太子是正统的继位人，只要安心等着，这万里江山终归是他的。何必行此险招，自毁长城？这不合情理之处，正是此案最蹊跷、也最要命的地方。它让太子的喊冤有了几分底气，却也恰恰让此事更难收场——若不是太子，谁是主谋？谁又能把手伸进东宫别苑，埋下这等杀器？“是不是他，已经不重要了。”乾元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重要的是，军械在太子庄园里被起获，铁证如山。朝野汹汹，天灾人祸不断，需要一个人来承担“动摇国本”的罪责，来平息民怨，震慑所有心怀鬼胎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要用一桩铁板钉钉的案子，来稳住即将倾颓的朝局。太子的清白，在社稷安危面前，轻如尘埃。“他必须是主谋。”奸杀案，可以废掉他的储位，夺去他的名分。私藏军械案，则可以要他的命，钉死他的罪名。两罪并罚，才能彻底了断，也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要么死心，要么安心。但太子不会认罪，他会一口咬定是遭人构陷、质疑动机，这会成为案子的漏洞，也会成为日后的祸根。“他可以是为了‘自保’而‘谋逆’。”乾元帝眼中幽光一闪。太子自知德行有亏，害怕被废，所以暗中积蓄武力，以备逼宫。又或是他察觉到有兄弟要对他不利，所以藏匿军械防身，反而落入了圈套。理由只需合情合理，且有“证据”——几封适时“被搜出”的、暗示其他皇子要对东宫不利的密信。“至于晋王……”乾元帝沉吟片刻。老二那边，恐怕早已风声鹤唳。北境的安稳仍是首要。或许……该有一道密旨，申斥他当年隐匿不报的过错，同时也明确告诉他，栖云庄的案子与旧事无关，令他安守本分，镇守边关。心思既定，他铺开特制的黄绢，用镇纸压平，提起了那杆朱笔。半月。他给了三司半月时间。这半月之内，他需看到一份滴水不漏的太子谋逆一案的结案陈词，一套合理的动机说辞，一条与旧案彻底斩断的军械“来路”。还要看到晋王恭顺的请罪表态，以及几颗分量足够、用以平息舆论的“办事不力”者的头颅。如若不能……那便用三法司主官的顶戴和鲜血，来昭示天子之威不可侵犯，君臣之分不可逾越。朱笔终于落下，字迹力透纸背，殷红如血。“江山社稷，重逾千钧。”他心中喟叹:有些事，即便是骨肉至亲，也不得不为。自那日朝议之后，江州的消息递入宫中。江州府尹奏报：余孽流窜至江州境内后分散隐匿，追查半月，已发现七具尸体。尸体伤口与齐氏私兵制式刀械不符，疑为内讧或被灭口。其余余孽去向不明，仍在追缉。乾元帝阅毕，批三字：继续查。宣州消息晚两日送至。刑部将康王府遇刺案结案卷宗呈入御书房，另附密折一道。折中称：刺客所用兵器已比对，非民间制式，来源待查。刺客入府路线已查明，系王府后门一小厮开启，该小厮案发次日自缢于屋中。康王所受为皮肉伤，刺客未下死手。乾元帝将密折览阅两遍，未作批示。他将两份卷宗置于一处，压入御案左侧待阅文书最下。同日，礼部将追封议例结果按制抄送各府。从七品，援外戚旧例，已核准。此件夹于每日递送各府文书之中，与江州宣州两事并列，未起半点议论。太子废立之事悬而未决，朝野目光尽在其上，无人顾及永王姻亲何人。：（）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