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能够遇见你,真好。”
沈星遥话音柔婉,如夏日莺歌。
她腾出右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面颊,停在唇角,忽而动情,吻了上去。
凌无非眉心一蹙,缓缓推开她,道:“你还有伤,别乱动。”
沈星遥莞尔一笑,在他唇边轻轻一啄,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
雪山空寂,只有冷风呼啸,其他的声音,半点也听不到。
伏在床边的凌无非缓缓睁开双眼,一时头昏脑胀,竟想不起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然而,伸手一摸床榻,却空空如也。
他大惊起身,推门而出,四下搜寻无果,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后山,看见月光之下那个孤寂的身影,立时便跑了过去,高喊一声:“星遥!”
沈星遥看着后山漫无边际的白雪,凄然说道:“琼山派门人,自天地中来,往天地中去,不立碑、不留痕。
掩埋在此,多下几场雪,便了无痕迹。”
“我知道你心中难过,可你现在伤势还未痊愈,这样到处乱跑,万一落下病根……”
“万一落下病根,就同你现在这样,”
沈星遥回头望他,眼色黯然,“因为我,你落得一身伤病,可是兜兜转转,却还是走到了这个境地,值得吗?”
“怎么不值得?”
凌无非道,“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做什么都值得。
你别在这胡思乱想,同我回去。”
说着便要上来牵她的手。
沈星遥旋身退后,忽然拔出腰间佩刀,指向他眉心:“别靠近我。”
“你不要犯傻,把刀放下。”
凌无非耐心劝道。
书信被毁,前人数条性命,多年努力付之一炬,他亦觉万念俱灰。
可他尝过至亲死在自己眼前的痛,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对于沈星遥而言,徐菀的死意味着什么。
是以哪怕他也疲惫至极,甚至早无生念,也要尽全力稳住她的心绪,守住心上最后这一道光。
是以始终平心静气面对着她,不敢轻举妄动。
“秦掌门曾劝我离开你,我没有答应。”
沈星遥道,“而后不久,你便被困在玄灵寺,身受重伤,险些丢了性命。”
“这不关你的事。”
凌无非道,“那时在场之人各有私心。
不论是谁遇上,都很难活着出来。”
“我以为,只要我不做错任何事,就无需放弃我想要的。”
沈星遥道,“每回我都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可次次结果,都是你在割舍。
先舍师恩,再舍安康,蓬莱那一遭,甚至丢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父亲,差点迷失自己。
我有什么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为我牺牲?”
“我爹不是说过吗?”
凌无非道,“若非有你,我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上。
既本就是为你而存在,这些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这话时,心也痛得很。
不是哀痛自己的失去,而是慨叹这世道艰险,每个想做自己的人,都不得已受尽磋磨,面目全非。
“你生来就是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为了我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