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完这话,屋内再次响起木杖拄地声。
这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消失,仿佛一个大活人凭空从屋内蒸发了一般。
月隐云后,整个云梦山都被阴霾笼罩,一片黑蒙蒙的,分外压抑。
山谷间的天,更是显得幽深晦暗。
陆琳用双手支着地面,勉强撑起身子换了个坐姿。
她在泉边的岩石上坐了一整天,下肢已酸麻僵硬,几乎快失去知觉。
就在这时,一张由树叶与青草交叠而成的“垫子”
出现在她眼前。
陆琳错愕抬头,却见凌无非不知何时已回转而来,将手里那张不成型的草垫放在她跟前地面,道:“拿这个垫着坐,会好受些。”
言罢,便即抱着拾来的柴火在一旁坐下,生起火来。
火堆旁的地面上,还躺着几条正扑腾甩尾的河鱼,虽然已逃不过升天的命运,却还在极力挣扎,试图翻到泉水里逃生。
陆琳愣了愣,低头扫了一眼他递来的“垫子”
。
此物虽方不方,圆不圆,完全称不上好看,却都是用春日里新长出的嫩草嫩叶编织缠绕而成,摸上去柔软疏松,并不扎手,用来垫坐身下,的确比直接坐在石头上舒适许多。
她拿起垫子看了看,又瞧了瞧自己的腿,想起自己方才艰难翻身的姿态,不禁蹙起眉来。
凌无非正用树杈穿过鱼身,无意瞥见她的窘态,淡淡问了一声:“需要帮忙吗?”
“不用。”
陆琳飞快回绝。
他点了点头,不再做声,专心致志烤起了鱼。
陆琳费了老大劲才将垫子塞到身下,她摸了摸伤腿,忽然嗅到一阵鱼香,不禁扭头望向凌无非,正见他将一条烤好的鱼递了过来。
“手艺不精,将就吃点。”
凌无非见她迟疑,唇角一弯,冲她笑了笑。
陆琳点点头,伸手接过烤鱼,却瞥见他掌心有几道擦痕,都是新伤。
“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
陆琳低下头,心生愧意。
“不必在意。”
这一日下来,凌无非总算听见她说了句客气话,便对她道,“也是你命不该绝,天意使然。”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陆琳,问道:“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腿伤养好。”
陆琳黯然道,“其他的……我还没想好。”
“是无法面对,还是不敢面对?”
凌无非问道。
陆琳被他的话给问住,不由一怔。
“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凌无非漫不经心道,“昨日在我背后偷袭的人,应当便是推你下悬崖的那位。
若年纪相当,功力相差不会太多,靠近时我便该有察觉。
加之你不敢与那人正面抗衡,那人必然是位长辈。
王长老有腿疾,但若是何长老动的手,你自可向你师尊求援。
把他排除在外,便只剩下一人……”
“你别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