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瑜唇齿微微颤抖:“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陈玉涵放下手,摇头苦笑,眼泪依旧止不住下落:“是我……亲手杀了义父。”
萧楚瑜虽没能听清她的话,却隐约从唇形动作看了出来。
路人皆沉浸在这节日的喜悦氛围里,没有一个人留意到他们。
直到夜市将尽,火冷灯稀。
萧楚瑜终于回过神来,失魂落魄转过身去,背影颓然。
“大哥……”
陈玉涵上前一步,却被他伸手拦在身后。
萧楚瑜阖目深吸一口气,回以她的,是异常的沉默。
陈玉涵咬咬牙,道:“我没有骗你。
是义父告诉我,我爹是被他所害,所以我才……”
“怎么可能?”
萧楚瑜的话,音调虽不高亢,却字字揪心。
“是他亲口所言,绝无虚假……我,我本来也……”
陈玉涵痛定思痛,一咬牙道,“总而言之,是我杀了他。
为人子女,我不能只顾儿女私情……”
“那宅子里那么多条人命呢?”
萧楚瑜眼底的光一缕缕散尽,仿佛丧失了最后的期盼。
“全都是我,除了你……我不忍心。”
陈玉涵说着违心之言,几乎快把嘴唇咬破。
“好……好……”
萧楚瑜话音颤抖不止,仿佛随时都会破碎,良久,绝望闭目,嗤笑出声,笑里夹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哭腔,极其刺耳。
二十年的相依相伴,本以为眼前之人,已是余生唯一,却不想如今这孤苦伶仃的处境,正是拜她所赐。
陈玉涵瞳底凝满泪水,盈盈倒映出眼前人的面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河面,激起涟漪散逸,涣散开的光影重新堆积,照出的却是孤寂寂的夜空。
夜色已深,人潮散尽,秦淮河上,画舫尽已归去,唯余满河清静,寂如眼波。
坐在河堤的凌无非扭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的沈星遥,长长舒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遥缓缓睁眼,瞥见身上盖着他的衣裳,这才想起,她原是坐在这里看烟火,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坐直身子,摸了摸凌无非的手,只觉一阵冰凉,便忙将氅衣递过去道:“穿上吧,别着凉。”
二人相携起身,分外默契地往回走。
回到院里问过旁人方知,,萧、陈二人早已归来。
虽说背后真相,无人透露给旁人听,门中来来往往的弟子,仍旧从中看出了古怪,却只当做二人起了争执,并未深想。
沈星遥回房途中,顺道支走了旁人。
凌无非虽有无奈,却也只能回去休息,正穿过回廊,忽然听见萧楚瑜唤他:“回来了?”
凌无非无声回望,瞧见对方立在月门下的身影,暗自叹了一声,缓步迎上。
“有些话,能不能问问你?”
萧楚瑜语调平静,眼底却似压抑着什么。
“当然。”
“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萧楚瑜眼中隐隐含着一丝隐秘的期盼,似欲从他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