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非平声静气质问道,“既然这么喜欢大声说话,不妨就在这说清楚,我几时坑害过你?”
“你怎么没害过我?”
段苍云怒目圆瞪,“你害得我和爷爷不能相认,令我无家可归,又几次三番恐吓我,把我抛弃,我怎么不能要你负责?”
“这世上怎么就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凌无非对她的无耻叹为观止,不禁咬牙,指着她道,“分明是自己无理取闹,搅弄是非,还能把脏水都泼到别人身上?”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段苍云跳起来骂道。
凌无非被她气得咬牙切齿,内心深处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自己能够不顾颜面,痛打跟前这厮一顿。
只为泄愤,不为交手切磋。
这个念头一出,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段大娘子,”
凌无非忽然冷静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直视她双目道,“这天底下不怕死的人,我见得多了。
怕死却喜欢找死的,还真只有你一个。”
“你想说什么?”
段苍云理不直气也壮。
“没什么。”
凌无非淡淡道,“只是想提醒段姑娘,以后走夜路当心些,别被人偷袭报复,一刀抹了脖子。”
他无意与此人争个高下,说完这话便打算离开。
段苍云想也不想,即刻伸手拉他,指尖还没碰到他衣袖,便因着急踩到了自己的脚,一个趔趄向前跌去。
凌无非不迭退后,唯恐被她讹上。
不出所料,段苍云正脸朝地摔了个狗啃泥。
凌无非见状,倒呲一口凉气,也不愿多管,便要离开,却见段苍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还真讹上了?
凌无非将信将疑,取下腰间啸月,用剑鞘轻轻挑了挑她胳膊,道:“段苍云,闹够了吗?”
段苍云依旧一动不动,左肩与腰间隐隐渗出殷红血迹,将衣衫浸透。
凌无非眉心微蹙,内心迫切想要离开,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见死不救,与他一向所奉行的道义不符,可这个女人难缠得很,一旦救了,必然又要惹出其他祸事。
他沉思良久,终于还是俯下身去,捏着胳膊将人拎了起来,走进不远处的一家客舍,定了间客房将人扔下,又嘱咐伙计去请医师,在她手边留下些碎金,方头也不回离开。
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殊不知,就在他转身离开之际,一双偷偷摸摸的眼睛正从远处的围墙后方探出,直到凌无非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方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鼎云堂的门人,由张盛统领,是他最得力的心腹,叫做万强。
万强进了客舍,自称是段苍云的家人,三两句话便套出了她客房的位置,来到其中,见她仍旧昏迷,也不多想,拔出腰间佩刀便刺将下去。
就在刀尖离段苍云心口只剩半尺时,他的全身忽然便像是被定住一般,怎么也动弹不得,身体好像被灌了泥浆,封成一尊雕像。
伴随着刺耳的声响,他手里的刀也变了形,打着螺旋向上卷起,拧成一团废铁。
段苍云听到这古怪的声音,悠悠睁眼醒来,瞧见眼前情景,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直到万强的身体也卷成一股麻花,溅得满房鲜血轰然倒地,她才发现,客房正中还站着一人。
一个满头银发,两眼血红,肌肤却平滑如光,吹弹可破的女子。
“你……你是谁啊?”
段苍云吓破了胆,脸色惨白如纸。
竹西亭的目光从她周身扫过,忽地发出一声嗤笑:“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