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还是先喝药吧。”
柳无相将汤药递到他眼前,道,“你要是老实点,再过半个月,怎么着也能站起来。
要还是这般没事找事,一准变成瘸子,等那时候,你看星遥还瞧不瞧得上你?”
“半个月?”
凌无非眉心一紧,抬头问道,“能再快些吗?”
“你还要如何?还真当我是神仙?”
柳无相哭笑不得。
上下打量他一番,道,“我只是说,再过半个月,你就能站起来,可没说能够随意走动。”
“可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凌无非摇头道,“这几日我总是觉得心慌……我怕再等下去,她会……”
“哎……你别,别咒那丫头。”
柳无相将药碗塞入他手里,道,“你把药喝了,我自会尽力。
所幸你这底子还算不错,依我看……”
凌无非接过药碗,仰面一饮而尽,连眉头也没动一下。
柳无相瞧他这般,一时竟忘了自己后边要说的话是什么,只好无奈摇了摇头,接过空碗走出房门,却见唐阅微立在不远处,便迎上前道:“都听到了?”
唐阅微点头,脸色阴沉,十分难看。
“要我说,素知怎会认你做姐妹?”
柳无相摇头感慨,“那丫头走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说去打探打探情形,成日在这,像是看戏一般,就指着屋里那孩子早点咽气。”
“你以为我不担心吗?”
唐阅微白了他一眼,道,“我就是想知道,这小子到底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你这就是和自己怄气。”
柳无相指着她道,“你们呐,个个都这么倔,真是叫人看不明白……哎……”
说完这话,他又看了看唐阅微,见她神情毫无变化,只得摇了摇头,转身走远。
凌无非的担忧不无道理。
如今的沈星遥,才被萧楚瑜刺了一剑,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行走在偏僻的荒野间。
她受萧楚瑜置喙,又被他刺伤,已不愿再与人多打交道,更何况客舍内人多眼杂,万一叫人瞧见她与宋、苏二人同进同出,还有可能牵连他们受累。
因此逃离之后,便独自一人往野迳行去。
陈玉涵握剑之时,双手颤抖,又是被萧楚瑜所推,才刺下这一剑,剑锋走偏,并未伤及要害。
可尽管如此,伤口也深可见骨,加之不曾好好止血,跑了这一路,沈星遥已然感到头晕眼花,眼前忽地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双眼,见天色一片昏暗,方知已入夜。
林间狂风骤起,随着滴滴答答的声响,忽地下起雨来。
她强忍伤痛站起身子,跌跌撞撞躲入一处凸起的岩石下方,低头怔怔看了一眼被血染透的前襟衣衫,思绪不知怎的便回到了四年前那个风雪夜,那日她与师门决裂,在洛寒衣手下走了百招,伤痕累累走下昆仑,在雪中冻了数个时辰,几欲昏死过去,昏迷在山脚的小村落里,得村民收留,过了整整一夜才转醒。
那时的她,伤势远重于今日,心中却无丝毫畏惧与惶恐。
可如今的她,望着眼前这浩荡山河,心下却充满彷徨。
她解开衣衫,撕下一条裙摆包扎,右手因剑伤肿胀不可用,只能用牙咬住布条一端,与左手同时用力,裹紧伤口。
胸前剧痛,一时传遍全身。
沈星遥仰面闷哼出声,等缓过劲来,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倾盆大雨下了整整一夜方才停下。
沈星遥背靠山岩,看了一夜的雨,到了第二天,已是浑身发麻。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在荒野间行走,渴饮山泉,饥食野果,过了四五日才来到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