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被狂风刮斜,肆意乱砸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着庭中花草,发出嘈杂的声响。
门扇被风吹得不住摇晃,咯吱作响,不过顷刻工夫,雨便被风卷了进来,将靠近门槛的一大片石板打湿。
凌无非忽觉窒息,不自觉站起身来,走过被雨浇湿的地面,跨出门槛,来到院中。
急密的雨滴如倾盆之水,一转眼将他浑身浇得透湿。
他在雨中仰起头来,看着乌云密布的天。
今日,恐怕看不到太阳了。
寒冬雨凉,裹了凌无非满脸满身。
眼角却渐渐涌出温热,混杂着雨水划过脸颊,无止无休,比雨更绵长。
心是冷寂的,种种回忆也在越发纷乱的思绪被剪成了无数碎片,裹着鲜血定格在脑海中,挥之不散。
雨水浸透发髻,压得他头顶越发沉重不堪。
凌无非浑浑噩噩伸手,取下发间玉冠,手指一松,任之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可头还是那么疼,冰凉,僵硬,眼前花木亭廊,也越发模糊。
随着黑暗袭来,凌无非只觉脚下一空,陡然坠入无尽深渊。
他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乌云盖顶,骤雨狂飙,天地似也颠倒了个儿,屋瓦上的积水顺着一道道沟壑淌下,一条条笔直浇在地上,似欲将地上的石板浇穿,顺着地面倾斜的弧度淤积在他身周,渐渐没过手指。
朔光撑开雨伞,匆匆忙忙跑进院来。
凌无非病了,高烧不退,连着三日昏迷不醒,以至于喜事差点变成丧事。
这消息瞒不过薛良玉,很快便传去了幽州。
“我不嫁!”
李迟迟断然拒绝了薛良玉安排的婚事。
藏在黑暗里的另一个身影说道:“由不得你不嫁。”
薛良玉抬眼望向那个容颜俱毁的中年男子,又转向李迟迟,笑吟吟道:“看看,你爹都发话了。”
“我不嫁!”
李迟迟退后两步,眼中除了坚持,还有恐惧,“他连陪伴自己两年,同床共枕过的女人都能杀,我对他又算得了什么?”
“那沈星遥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
你身家清白,怕什么?”
薛良玉道,“你不是很早就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他?”
李迟迟吼道,“我只是看他什么都好,想给自己找个依靠。
可我怎么能够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两年啊,整整两年时光都是那个女人陪着他,他竟然下得了手?这哪里是人?就是个索命无常!
让我与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你们不就不怕我也死了吗?”
“可是总得有个人在他身边盯着。
年轻人嘛,心高气傲,没准过一会儿又生出别的心思?”
薛良玉唇角微挑,眼中晃过一道诡异的光,“我既选择他来做我的刀,就一定不能让他失控。”
“我不嫁!
我不嫁!”
李迟迟惶恐至极,落下泪来,“为何你们都这么对我?为何你们要把我当成棋子?我不是人吗?我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所求吗?你们为何要逼我?”
“你没有选择。”
薛良玉脸色骤然沉下,“要么嫁,要么死。”
李迟迟不敢再言,凄然望向李温,却见他的眼神比薛良玉还要冷漠,甚至含着一丝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