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若有所思,“她是纪元修的女儿,从小就在南诏,习巫蛊毒术,后来回到中原,便一直住在钧天阁……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脸色惊变,心下蓦地涌起新的猜测。
“那便不会错了。”
叶惊寒神色凝重,“我听你说起万岁春内情形便觉不对,纵他不是你的对手,若仇视你,不将你性命当一回事,要想脱身,有千百种办法。
可以喊人,可以大呼,也可以趁你病发之时偷袭。
何况后来薛良玉到了怀州,也不曾派出人手搜查追击。”
“你该不会是想说……”
“是你心里不希望是他,还是根本没往此处想?”
叶惊寒问道。
“我就是不想再信任他。”
沈星遥眼波一颤,背过身去,沉默良久,方开口道,“在他对我出手之前,不论何时我都没对他有过任何怀疑,哪怕相识之初,我对他根本不了解,也从未有过……”
说着,她隔着衣裳,抚上心口早已愈合的伤疤,黯然说道:“我信他,所以明知会有陷阱,还是不管不顾闯入钧天阁,只为见他一面。
我本可以要了薛良玉性命,却因薛良玉以他作要挟而落于人手。
我如此待他……他又是怎么对待我的?”
沈星遥仰面朝天,神色空惘:“他说这两年来对我种种都是算计,那是说谎。
我怎会看不出来?从前对我的好,是真是假,怎会感受不到……可他就是要逼我走,变得面目全非,要学那薛良玉,无恶不作,混淆是非……”
叶惊寒摇头,叹了口气道:“我无意为他置辩,甚至根本不想你们还能重归于好……但我知道,这么多疑点,你迟早能留意到。
我只是担心,这次你若不顾一切杀了他,往后又发现这一切都是误会,余生将有多悔多痛,我不敢想……”
“就算他是骗我,那李迟迟呢?”
沈星遥回头,直视他双目,眼有幽怨,“他要做戏,李迟迟又怎么会配合他?那可是李温的女儿,曾百般挑拨,引我与他争执!
他怎么可以为了骗取薛良玉的信任便去碰人家?纵有千百条理由,他也不能做这种事!”
“你果然还是介怀……”
“我就是介怀!”
沈星遥声渐高亢,“我就是讨厌这个男人左右逢源,朝三暮四,我有什么错?”
叶惊寒见她心绪不稳,本想上前安慰,却被她一把推开。
“是我不该提起……”
叶惊寒忧心忡忡道,“你也别往心上去,权当他死了吧。”
沈星遥不予理会,转身摔门回房。
任他怎么敲门,都不吭声。
叶惊寒留也不是,却又不敢离开,只好守在门外。
地宫之内,不辨日夜,不见阳光,仅以烛火照亮。
沈星遥趴在桌旁,看着烛台上昏黄的火焰,神情越发迷惘。
烧融的蜡沿着蜡烛外沿滴落,慢慢凝固,像极了眼泪。
火焰深处,仿佛另有一个人世间,时辰还定格在很久以前的玉峰山脚。
暖日融融,山青水碧,少年回眸一笑,和暖如春风。
沈星遥忽觉眼眶湿润,伸手抹了一把,却直觉认为是受火光所熏,便往后挪开凳子,又被凳脚压住了裙摆。
她冷漠低头,捏着裙摆用力一提,只听得“刺啦”
一声,低头一看,裙边已然被她撕裂,被凳脚压着的那一圈,仍旧卡着,一动也不动。
沈星遥下意识起身,想挪开凳子,却因动作太大,直接把凳子撞倒在了地上。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低头看着裂开的裙摆,摔倒的凳子,嗤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