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德何能,令你至此……”
凌无非口中喃喃,细数着沈星遥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压抑着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小心翼翼给她上药包扎,不敢有半分懈怠。
等到做完这一切,又将带血的被褥换下,丢了她那身破损的旧衣,找店里伙计要了套干净衣裳给她换上,捻好被角,又端了张矮凳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看着沈星遥憔悴的睡容,脸颊血色越来越淡。
两条泪迹仿佛固定在他脸上,不住流淌。
恍惚间,他想起许多往事,想着自己从前说过的话,想着自己所承诺的护她周全,想着余生再也做不到的誓言,更觉悲痛难忍,埋头沉声痛哭。
当年,玄灵寺一战后,他自以为命不久矣,在破庙之中与她惜别,哪怕她有哭腔,他也不曾落泪。
他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已变得如此脆弱,面对重重打击,彷徨不安,除了哭泣,什么也做不了。
凌无非守在床边,从午后直到黄昏,突然听见两声咳嗽,连忙抬起眼来,见沈星遥转醒,赶忙抹去泪水,然而一张开嘴,脑中却空空荡荡,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星遥四肢因伤动弹不得,只能勉强转过头来,认真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
他哭得太久,眼已泛起红肿,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惹人疼惜。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凌无非抽了抽鼻子,坐直身子,凑到她身旁,一脸担忧问道,“好些了吗?”
“你亲我一下。”
沈星遥眨了眨眼。
“啊?”
凌无非一愣。
“亲我一下。”
沈星遥又重复了一声。
凌无非虽不明就里,却还是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沈星遥伸出舌尖,挑开他的唇。
她手脚虽不能动,舌尖却甚是灵活,蛮横扫过他口中每一个角落,尽情吸吮。
凌无非蓦地睁圆了那双哭红的桃花眼,眸中满是不解。
等她舒缓气息,他才挪腾位置坐好,轻抚她苍白的脸颊,黯然说道:“是我拖累你了。”
“傻瓜。”
沈星遥笑道,“我不来,难道真让薛良玉得逞啊?”
“这都是我应得的,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凌无非两眼全无光彩。
“胡说八道。”
沈星遥心疼不已,柔声说道,“我的无非,是曾教我立世明心之人。
别让这晦暗的世道遮了你的光。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谁都无法取代。”
“可我真的变了。”
他摇头道,“和从前不一样了……所有对你的承诺,都成了空谈……现在的我,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成为你的负累……”
“我曾不懂这江湖纷争,人心险恶,有一人在我跟前,不厌其烦,逐一点破,为我指引明路;我受身世所困,他宁可顶替污名,替我承担所有,以血肉之躯,担万人唾骂,落得满身疮痍;惶惶浊世,我欲开天辟地,他明知不可为,却依旧追随相伴,无怨无悔;书信销毁,前路茫茫已无事可为,他却甘愿永堕苦海,换我全身而退。”
凌无非静静听沈星遥说着这话,不知怎的又一次落下泪来。
“这样的人,与之相伴一生,到底哪里不值得?”
沈星遥莞尔,眼神依旧清澈,“别怕。
从今往后,我来保护你。”
“你保护我?”
凌无非用力摇头,握紧她的手,心有余悸,话音颤抖道,“你可知道,若是这一次莫前辈没有出现,你我皆会丧命塔中?”